《缠心》顾墨墨

1、第一章

　　初春的雪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悱恻。看看，多诗意的一句话。小松鼠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孩子，说出口总是那么几句干巴巴的没水准的话，还不得让人笑话死。
　　然而诗意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御寒，嘴里唧唧咕咕的小松鼠面对这缠绵的春雪，也只能紧紧领口，缩着脖子往前走。说是走，其实就是在挪步子罢了。这场雪不大，但是穿着布鞋的江崧却不敢迈太开，稍微这么一用力，布鞋就得湿了一大块儿。这鬼天气，谁受得住。
　　一边迈着小步子一边腹诽着江彦的小松鼠把整张脸都给埋进围脖里头了，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头，仿佛是冬天偷吃鸡的黄鼠狼。呸，这都什么比喻，应该说跟葡萄似的。
　　江彦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打了个寒战，心想准是小松鼠又开始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了。他想的也没错，要不是念在他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恐怕江彦家的女性亲属都得被江崧给一个不落地问候一通。
　　好半晌儿过去，日头都快接近晌午了，江彦寻思这小子还得蘑菇一段时间，自己先去弄点盒饭什么的上来，免得那小子饿红了眼把自己生吞活剥了。这样一想，也就大喇喇地出了办公室，压根不在乎隔壁那个戴了不知道几百度的近视镜的老科长那个媲美包公的脸色，径直往自己一向青眼有加的小食堂迈步前进。心情太好，哼着歌，连办公室也没关。
　　小松鼠吭哧吭哧地挨到江彦的办公楼下，心里的火别提多旺气了，江彦要是敢出现，大概得见马克思去了，小松鼠揍人可是不含糊的，哪里管他打哪个娘胎出来的。江彦同志还想享受大好人生呢，哪舍得跟伟大革命导师会面去，免得导师责备他半途而废不是？
　　小松鼠把怀里散发着油墨香的成捆的文件放在江彦桌子上就打算撤。可是肚子很不识时务地叫唤了一下，小松鼠转转眼珠子，寻思着怎么也得吃点东西再回去。反正江彦吃的是公家的，他用不着替他勤俭节约。看看这小子，净想着挖社会主义墙角呢。
　　“诶，同志，这是办公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正当小松鼠想着从江彦抽屉里整两泡茶叶出来喝喝时，门口忽然闪进一个人，穿着过时的尼龙衫，还架着一幅黑框眼镜，活脱脱一个小老头子。
　　小松鼠也不废话：“知道啊，没事儿我才懒得来。”说话间也没抬头，继续自己的寻茶大业，哪管那里的小老头一脸的多云转阴。
　　“请您注意您的态度！请尽快离开。”那架势，挥着不长的胳膊，恨不得抡几个圆周似的，看得江崧直想笑。
　　“成啊，我吃饱就走。”这是大实话，江小爷饿了，那是天王老子来哄都不顶用，人都说吃饭皇帝大，在江小爷的人生里，别说皇帝了，老天爷也没他大。
　　就在小老头即将因心肌梗塞外加脑溢血而两眼一翻的千钧一发之际，咱们的江彦同志分秒不差地登场了。
　　江彦这家伙没别的能耐，就是嘴巴和那支笔是个顶个的好手，舌灿莲花的时候，黑白生死全凭他说，笔里春秋，用小松鼠的话说，再恶心的话也能让他写得令人痛苦流涕洗心革面。于是乎，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小小的文员变成了科室领导，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光景，把那些老科长看得叫一个眼红。
　　江大科长一看这阵势就了解了，赶忙安抚这位当了八年的科员，人家抗战都胜利了，他还在那小科室里苦熬，这种人时间久了难免郁结于胸。要是晕死在他门口，他还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完了还得检查，要是不小心一命呜呼了呢，自己还得包红包，怎么想都不划算，于是江大科长这才放软了声气把文员哄走。
　　小松鼠压根就没理会，打从江彦一进门就盯着他手上的餐盒，眼里都冒出绿光来了。见江彦还在跟小老头子废话，一个箭步过去劈手夺了餐盒就打算开动。
　　眼见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几块排骨要阵亡在江小爷的嘴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文员推出门去，转身就来捍卫个人财产了。那位科员倒是没介意，大约被天气冻坏脑子了，反而摸摸鼻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江彦没有费心思去注意那位在日寇铁蹄下奄奄一息的受难同胞，先去拯救自己的排骨兄弟了。当然，江家的松鼠，质量那是有保证的，三两下就把排骨给消灭完了。只留下江彦那无限凄凉无限哀怨堪比窦娥赛过孟姜的哭声，声震寰宇啊。这不，连屋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一些下来，可见江科长的功力见长。
　　“啧啧，老哥你瞎吼个什么劲儿啊？！我这不还没吃完呢嘛？！”看着小松鼠从那堆白米饭下头夹出几块肥瘦均匀，骨肉匀称的排骨来，江彦的脸上顿时有了一九四九的光辉。果然，小松鼠还是知道疼自己哥哥的。
　　也顾不上客气了，生怕自己这个宝贝弟弟说反悔就反悔，连忙将自己的筷子伸向那让他垂涎三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香喷喷的红烧排骨。然而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制服了诱饵，哦不，排骨。顿时，江科长的脸上闪现了八路军战士被小日本拷打的表情，无比哀戚，然而无比坚强：“娃儿啊，不带这样耍人的啊？！”江寡妇哭天喊地。
　　“哥，要吃排骨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原来这个真的是诱饵。真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共产党员，这么快就叛变组织。看看，江科长正襟危坐得让人想起自己十几年前也是这么乖的在讲台下听老师教一加一等于二的。
　　“陈彬是不是回来了？”正在一边盘算着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听到宝贝弟弟一上来就这么一句，还着实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让江崧看得大蹙其眉。过了半晌才愣愣的答道：“是啊，咋啦？你怎么知道他？”
　　看来江彦同志还没有彻底石化，这不还有声儿，还有条件反射式的附加疑问句。
　　“没有，好像他回来给我们的货币银行学代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诶，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江崧这孩子，最爱跟教货币银行学的教授过不去，脑子里就净是一些鬼主意，现在八成动起了陈彬同志的脑筋。为了这个同窗几载，跟自己有着革命情谊的兄弟情份上，还是赶快拯救他于水火中吧。于是江彦江党员犯了平生第一个错误，说谎。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有说要回来任教。”看到江崧的如猫一般透着狡黠与慵懒的眼睛里平白闪过一丝悒郁，江彦觉着自己仿佛被针刺了似的，浑身不得劲儿。

作者有话说

　　由于本文写作时间跨度太长，所以前言不搭后语啊，前后矛盾啊，节奏奇怪啊，都是有可能的，虫子就更不用说了，还请各位海涵。
但本文已完结，放心跳坑绝对是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