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12、第十二章

　　孙锦岷走后，江彦继续伏案奋笔疾书。直到一通电话……
　　“彦么？我大约五点出来，你到我家门口等我吧。”
　　“好。”
　　江彦挂了电话，往手表一看，又继续工作。等到四点三十八分，他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下意识往另一间办公室看了看，却没有人，只有一副深色眼镜放在办公桌上。江彦想，大约孙锦岷去卫生间洗漱了。
　　江彦也不知道自己巴巴地过来看一眼干什么，摇了摇头正要走。
　　却见孙锦岷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还滴着水珠，显然刚才洗了一把脸。江彦有些怔愣，还没见过这样的孙锦岷。
　　孙锦岷也愣愣的，似乎没想到江彦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看到他手里的外套和公文包，又恍然大悟，不禁启唇一笑。
　　孙锦岷其实长得很斯文俊秀，尽管不是非常惹眼的长相，但有别于江彦虽温文却颇有些硬朗的气质，孙锦岷的长相很柔和。额头不算太宽，然而一双眼睛却是丹凤眼，说不出的眼波欲流。江彦迷迷糊糊地想，居然有点像谁。谁呢？
　　江彦不记得了。
　　白皙挺拔的鼻子下，是丰润的嘴唇。孙锦岷不像江彦这么高大挺拔，却还算修长，倒也不会显得很矮。
　　江彦眨了眨眼，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孙锦岷见江彦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禁有些疑惑，忽然明白过来是没带眼镜，连忙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拿眼镜。
　　或许是他的反应过于激烈，倒是让江彦回过神。会意到他要找什么，见他视力弱得都看不清前路了，便一脚跨进办公室，先一步拿到眼镜，再反身放到随后而来的孙锦岷手里。孙锦岷一愣，半晌，才呐呐到：“谢谢。”
　　江彦挑眉，“你近视很深？”
　　“嗯，八百多吧。”孙锦岷戴好眼镜，倒也很诚实地和盘托出。发现自己和江彦站得太近了，便连忙往后退两步。却没注意到后面的报刊架，整个身子向后倾去。
　　幸好江彦的运动神经发达，立马伸手拉住，才没酿成惨剧。
　　孙锦岷惊魂甫定，感觉江彦抓着自己的手腕，连忙甩了甩手。江彦注意到了，却也没多说地松手了。
　　孙锦岷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在身后，还是小声道：“谢谢。”
　　江彦突然觉得好玩，也许这个孙科员比他想象中的有趣得多。不过他的未来老婆大人已经在催了，自己必须马上出发，否则按照这个时段的堵车情况，五点铁定到不了她家。
　　江彦一走，孙锦岷呆呆地看着门口。良久，才转过身，右手轻轻抚着方才被江彦抓过的左手腕，眼底泛起里浓浓的雾气。
　　他不记得了呵。

　　等江彦驱车赶到倪红林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十分了。江彦不禁有些懊恼。然而倪红林并没有抱怨，只是脸色不是很好看，眼神飘忽不定。
　　江彦想，大概最近工作很辛苦吧。他越发觉得内疚，自己女友最近的生活状况自己竟然一无所知，未免太不称职。
　　正胡思乱想之际，倪红林已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忽然，他似乎看到了一辆很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倪红林家侧后绕过，开向远处的大门。
　　江彦诧异，不仅仅因为这车没有进车库，更因为这辆车让他觉得异常熟悉，是谁的车呢？江彦一时也想不起来。
　　“等很久了吧。”江彦有些歉疚，他一向守时。今天只顾逗孙科员了，差点耽误了大事儿。
　　“没事儿，我也才刚下来。”倪红林淡淡一笑，很体贴地消除了江彦心里的愧疚感。
　　江彦不禁觉得满足。毕竟，有这样一个聪明漂亮性格又好的女友，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了，语出江家老妈。
　　“你脸色不是太好。”江彦瞟了一眼倪红林，仍旧专心开车，嘴里却淡淡问道。
　　倪红林勉强一笑，道：“没什么。”然而眼睛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惶惑，仿佛站在了悬崖上，进退两难。
　　江彦看得分明，然而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还是别问太多吧。
　　倪红林见他不再追问，也就默默把头转向车窗外。
　　T市是名副其实的大都市，钢筋水泥的森林笼罩着一群渺小如蝼蚁的谋生者。倪红林自嘲地笑笑，谁又不是呢？
　　江彦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仍然定定地看着眼前笔直的道路。
　　上了高架桥，却发现堵车了，只得停了下来。T市的堵车和滨江大道一样出名，尤其是这样的中心区段，不堵上个半小时就是不正常。
　　江彦干脆把车熄了火，打开车窗，掏出半包烟来，默默地点上。
　　刚点好，仿佛想起女友不让自己抽烟，便打算把烟摁了。然而倪红林恍若未见，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车外。
　　江彦觉得今晚的倪红林太不正常了，然而自己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想来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这样想想也就没作罢了。
　　正当江彦抽完一支，打算抽第二支的时候，倪红林忽然幽幽地叫道：“彦。”
　　江彦一个激灵，连忙把烟给塞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放回自己的上衣口袋，淡淡应道：“诶。”
　　倪红林动了动嘴唇，然而仍旧不发一语。半晌，依旧转过头去盯着窗外。
　　江彦有些闹不明白。难道她的烦恼到适合自己有关？难道是关于结婚的事情？可是上次明明见她挺开心的啊。难道……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江彦为自己的揣测感到好笑。
　　要是平时，江彦也会不咸不淡地问一句。仿佛只是出自礼节一样。
　　也许同志们要疑惑这人对自家女友怎么这么冷淡啊？
　　江彦自小奉行的婚恋观是传统的不能再传统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式的。再加上看到什么离婚率逐渐攀高，究其原因是年轻人不懂妥协磨合，中年人失去激情之类的。江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相敬如宾嘛自然能减少不少冲突，激情呢可以婚后慢慢燃烧。一看就是理科生，连激情都能当天然气的立方数来计算。
　　所以可想而知江彦是怎么认识倪红林的。
　　年轻有为的江彦读大学的时候声称自己没空谈恋爱。于是以超乎常人的速度读完了研究生。要不是他老妈看自己的儿子得成书呆子了，怎么也不想他继续读博士，估计这人能一直呆在学校一辈子。好容易等到他成了公务员，并且不负众望地成为如此年轻的科长，又轻飘飘的一句，随便相个就结婚，让江家老两口哭笑不得。
　　江家老妈本来还担心这儿子也拗着不肯相亲不肯早结婚，这下似乎是杞人忧天了。可这满不在乎的样子，总叫人不安心。
　　当时大学一年级的小松鼠就劝二老放心。结婚不就图个长久，江彦这么配合，将来也不会亏待老婆，安安稳稳一辈子不是正好么？
　　故而在江彦就相亲相到了倪红林。两人感觉还好，便逐渐交往起来到现在。
　　这样说起来，倪红林似乎还真不够地道。她认识陈彬却是在和江彦交往了五个月的时候，在朋友的庆祝酒会上遇到的。一见钟情，然而家里不允许。
　　想想，江彦也是端着铁饭碗的公务员，那时候的陈彬，尽管是名校海归，了不起也就成个国内的名校教授。而江彦聪明伶俐，升官又这么快，将来保不齐就是大官。
　　教授夫人和官夫人之间，大家自然倾向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