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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一章 二人的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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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回到京的第二天，我一个人离开了京，往南方而去。最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已经踏上了往吉野之里的路。或许是某种预感……在那个被强盗袭击的村庄，我和将臣一起做了终结战争的约定的村庄，或许会有什么吧？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想着。
说不定——那里会有关于将臣的什么线索。虽然不知道会见到什么，但是还是……抱着期待和不安，我朝着红叶之国的吉野之里进发了。
终于，我独自踏入了吉野之里。说起来，离开这里，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一切，似乎和我离开时没有两样：依然是农田荒废，遍地残垣，而围绕着村庄的高山上，也依然是满山红叶，鲜艳如火。然而，离开时的我，还不知道将臣就是还内府，这里，也是作为将臣的他，和我最后分别的地方。
我站在村口发着愣，却没注意到有个小女孩已经跑到了我面前，正圆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哎呀，是拿剑的姐姐！”
我微微一惊，随即认出来了，这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一家的女孩子，不禁微笑起来：“是你啊，太好了，你没事呢。”
“我们都好好的呢！”女孩大声说道：“哥哥把我们送回家了！有那个哥哥在，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哥哥？”我蹲下身，摸着小女孩的脸，笑着问道：“哪个哥哥啊？”
“就是之前和姐姐你一起的，那个拿着大刀的哥哥啊！”
将……将臣？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姐姐，难道你忘了吗？”女孩这样理解我的沉默：“你们不是关系很好的吗？总是在一起的……”
“忘记了吗……”我苦笑起来：“不可能忘记的吧。”
女孩兴奋起来，拉着我的手又叫又跳：“赶快，赶快啊！他现在就在这边呢，我带你去见他，去见他！”
真的……可以见到他了吗？我忽然害怕起来。
村中的一棵大树下，身着红色盔甲的男子正仰躺在那里悠闲地睡着午觉。女孩欢呼了一声，向他奔过去，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这里！”被惊醒的男子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身来，一边含含糊糊地埋怨着吵醒他美梦的人：“我说……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大哥哥我啊，在这里睡觉呢……”
“姐姐，快过来！”女孩毫不在乎他的埋怨，兴奋得冲我招手。
“姐姐？”男子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正缓步走近的我。有那么一瞬间，他呆住了：“是你……”
“将臣……”我轻轻的叫出了这个沉重的名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也只说出了两个字：“望美……”
“你们怎么了？”一边的女孩好奇地看着我们：“不高兴吗？”
“啊，不是，只是有点吃惊罢了。”将臣反应过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现在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
“嗯，好~”女孩乖乖地点头。
“如果爸爸问起，就说之前的姐姐来了，知道吗？”将臣笑着补充了一句，女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我说。
“见到你之后，我就离开了平家。”好一会儿，将臣才缓缓说道：“和你……源氏的神子战斗……之后。”
“将臣，你……会来源氏这边吗？”我直截了当地问：“辞去还内府的身份，离开平家，和我们——”
“那种事，根本不可能的吧？就算我打算这么做……”将臣打断了我的话：“可是，赖朝那家伙，绝对不会相信的吧？我会背叛平家什么的……”
“不可能背叛平家的，是吗？”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问道：“那么，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对吧？”
将臣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这个么，要说的话可能说到太阳下山也说不完呢。”
“那我就听到天黑，不，听到明天早上也不要紧。”我倔强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将臣你的事情。”
将臣抓了抓耳朵：“真拿你没办法……那么，我就说了，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全部都告诉你。”
两人并排在树下坐了下来，将臣随手拿了一根草，一边玩弄着，一边开始讲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事情。
“最初醒过来的时候，我是在平家的阵内。对于我这么一个忽然出现的可疑人物，自然是引起高度警戒，差点就被当成奸细什么的杀掉了。不过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清盛的人，下令释放了我。据说，我和清盛死去的长子，重盛长得非常相似，这么一来，清盛就把我当成了重盛本人。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段日子，我也慢慢为平家所接纳了，习惯了平重盛的身份。”
“说起来，我也是偶然的情况下，才加入源氏阵营的。”我回忆着刚刚来到异世界时发生的一切，低声说道：“而将臣会加入平家，其实也是偶然……”
“嗯。可是后来，清盛因热病而过世了，然后，源氏趁机向我们进军，平家被迫逃往西国地方，我也跟着他们去了西。一路上，我们被各种各样的势力驱赶——身为天皇的安德帝，竟然也被迫流落在外，每天都问着祖母，明天我们又会在哪里？没有一个夜晚能够平静地入睡，不断地有人死去，有人病倒，有人因绝望而自杀……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后来，安德帝的母亲也去世了，临死前，她把年幼的天皇托付给了我……”说到这里，将臣忽然抬起了头，声音也由沉痛变为坚决：“所以……我决定了。我想要守护平家——守护在这世界里帮助我，信任我的平家。即使……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里，最后是平家走向了灭亡。”
“这么说，将臣你一直在使用着你所知道的历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难道！？一之谷的奇袭，是你早就知道的？”
“啊，是啊。源义经在一之谷的奇袭，是日本史上有名的战役。”将臣沉下了脸：“为了不让平家落败，我只能这么做。”
“可是……平家赢的话，源氏就要失败了……输也好赢也好，难道除了战争，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低声说道。
将臣笑了笑，说：“那个我也有考虑。所以，我通过后白河法皇那边，向源氏提出了和议的意思。最坏的打算，也有逃到源氏势力之外的南方大海的计划……早就在港口那里准备好了船只。可是平家啊，也有人认为只要有怨灵，就能轻易打败源氏，真是愚蠢……”
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外的世界，就像在无人打扰的梦里一般，我们肩并肩坐着，聊着。秋日渐渐下沉，夜色笼罩了大地，当月亮升上树梢时，将臣终于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哎呀，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呢。”
“该回屋子里去了，秋夜露重，可是很冷的哦。”他笑着向我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我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身着红甲的平家武士！此刻武士正向将臣毕恭毕敬地行着礼，声音中掩饰不住惊喜：“还内府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你……”将臣的惊讶只维持了片刻，随即恢复了镇定：“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就说……此身已经不再属于平家了。”
我有些讶异地望着将臣，他仍然面对着那个武士，紧绷的嘴角显示了他的决心：“下次再派人来的话……就是来取我这个背叛者的头颅的了！”
武士闻言跪倒在地，连声喊道：“不敢不敢！我等受还内府大人您的恩惠多时，怎敢来伤您？”
将臣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看他：“此话如果是真心……你就快走吧。”
武士站起了身，向将臣的背影又行了一礼，呜咽着说道：“还内府大人的意愿，在下已经明白了……可是，可是……我等如今能够依赖的，只剩还内府大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将臣不由得转回身来。
武士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赖朝已经由镰仓赶来了，今后，将亲自指挥源氏军队……”
将臣迅速地扫了我一眼：“赖朝……？”
武士点点头：“赖朝从镰仓带了大量的御家人过来，看来打算上京。为了做好对抗的准备，现在我军正在屋岛地方加紧怨灵的布置。”
怨灵？我吃了一惊，将臣也皱起了眉头：“都说了这不是办法……”
“将臣……”我轻轻叫了他一声，他转头望向我：“嗯？”
“你打算怎么做？回平家的话，会是很辛苦的战斗……呢。”
“可是……那些信任我，依赖我的人……约定好了要守护的人……”将臣低下头，喃喃自语着。
片刻后，他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已有了决定：“我……不能再逃避了。你，也不能舍弃源氏，对吧？”
他转向那个武士：“我也该走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还内府大人！真是……太感谢您了！”武士激动得险些又哭了，将臣则抓着头笑了起来：“不用多礼了，现在啊，我自己还不知道能怎么样呢。”
武士走远了，将臣回过头来望着我，柔声说道：“望美，又要和你分开了呢……”
我颤抖了一下，没回答他。他凝望着我的双眼，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然而最后，他只微笑着说：“不，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在那里……”
将臣！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吧！
望着将臣渐渐消失的背影，我不自觉地追了上去。然而刚踏出几步，我又霍然惊醒：我在干什么？难道我要跑到平家那边去吗？那源氏这边……不行，不行！我……我该怎么办？
颓然坐倒在地，我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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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稚嫩的童音叫醒了我：“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了啊？大哥哥呢？他一个人回去了吗？”
结果……结果我还是阻止不了将臣……
“回去了吗？回去哪里了呢？”女孩还在追问着。
我还要继续这样努力下去吗……
怎么办？应该更激烈地阻止他吗？
可是……面对这样痛苦的将臣，我真的能任性地哭着要求他加入源氏吗？
说不出口呢……
如果我什么都还不知道的话，至少……
女孩轻轻摇晃着泪眼模糊的我，清脆的声音钻入我的耳膜：“姐姐，你也要回去了吗？”
回去？
回去？？？
回去…………
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情绪，怀中的逆鳞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它，感受到它的温度，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没错啊，我有白龙的逆鳞不是吗？只要使用逆鳞之力，回到福原之战前……
“姐姐，你在哭吗？”眼前的女孩圆睁着眼睛望着我，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冲她一笑：“嗯，姐姐是哭了，不过，一直哭也是没有用的哦。所以，姐姐不哭了……姐姐我啊，要回去了哦。”
心意已定，我双手握住了逆鳞，站起身来。片刻后，我已置身熟悉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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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睁开双眼，一片火红便迫不及待地跃入眼中。夕阳似火，红叶也似火，红叶掩映之中的村庄，温暖而平静。这里……是吉野之里？那么，时间是？细看几眼，村中房屋都是完好的，农田里也尽是待收的稻米，这么说，这是在强盗洗劫之前的吉野之里了？
“春日学姐，怎么一个站在这里发呆啊？”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笑着叫我：“村里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让！我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来这个村里，对吧？”
让显然被我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吓了一跳：“是啊……不过，学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么说，今天是我们刚刚从熊野出来那天没错了，这里还没被那些强盗袭击过……太好了，现在找将臣的话，应该来得及……
我的脸上估计是露出了笑容，让用一种“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急忙正色说道：“让，麻烦你去帮我把将臣找来可以吗？尽可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让呆了呆，不过没问什么：“……我明白了。我去叫哥哥，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
过不多会儿，让果然把将臣找来了。将臣显然不知道我找他做什么，一边走过来，一边大大咧咧地喊着：“肚子饿死了，有什么话拜托快点说吧。”
我看着将臣还没说话，他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好久没干农活儿了，偶尔帮帮忙，感觉也不坏嘛。”
“好久没干了……？”让疑惑地推了推眼镜：“哥哥，你什么时候干过农活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啊，是来这里之后，还没遇到你们之前的事情。”将臣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和我来这边认识的伙伴们一起做的。其实啊，不管是我还是那些家伙，以前都没接触过泥土的，每次都弄得自己浑身是泥，现在想起来，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我听得呆了，平家……不是富贵一门，权倾天下的望族吗？我有些难以置信：“有这种事……吗？”
“啊，是啊。很多时候，都会为吃饭而发愁的。”将臣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不过放心吧，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过呢，那帮和我一起熬过这段没饭吃的日子的家伙，可都因为这个，把我当成了重要的同伴呢。”
重要的同伴……那么……
“别吃醋，我可是一直没忘记你们啊。”将臣笑嘻嘻地拍了拍我和让的肩膀：“不过呢，现在对我来说，在这边认识的朋友是最重要的东西。当然啦，你和九郎也是，只是那些家伙们，离开我就不行，所以，怎么也没办法丢下呢。”
让说道：“哥哥，你一直不肯跟我们一起，就是因为这些不能丢下的人，是吧？”
“是啊，不过说实话，眼前的难关能不能度过我还真没有把握呢。”将臣认真了起来：“所以，不好意思，虽然我很愿意保护你们，但是实在没办法……。”
忽然间，我恍然大悟：
将臣，你是不想让我们卷进这场战争，所以一直不告诉我们你的事情的，对吧？
“哎呀，怎么搞的！”将臣又笑了起来：“说要少说两句的，结果说得滔滔不绝的居然是我？望美，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找将臣……我想说什么呢？
对于现在的将臣来说，保护平家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能让他抛弃平家吗？
不……
就像是那场大雨中，独自捧着逆鳞的我所发下的誓言一样：“我一定可以救回大家的，一定可以！”
同样是为了保护重要的同伴，我和将臣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的，不是吗？
那时的我，想要救回被我留在异世界的伙伴们……
这时的他，想要保护已经没落的平家……
想要保护重要的人的愿望——无法改变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