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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一之谷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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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军了大约半小时后,我们顺利到达了一之谷。现在已经是入秋时节,悬崖上,秋天的红叶慢慢飘落,有些更被风带下了悬崖,落入谷底平家阵地之中,若不是耳边马匹的喷气声、轻微的金属擦碰声,真难以想象这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下,竟掩藏着无数杀机。
“下面就是平家阵营了,看起来……一切正常。”弁庆低声说道。
九郎点点头:“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们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生田那边了吧?好,冲下这个斜坡,让他们腹背受敌,必定可以一举击败他们!”
弁庆看了看他说的“斜坡”,皱了皱眉头:“这个坡……恐怕没办法全军突击吧?”
九郎轩了轩眉毛:“精通马术的人就从这里进攻,大部分人还是从西边道路绕下去吧!”
我伸头看了一眼下面,这个斜坡真是陡得惊人,九郎——源九郎义经,真是胆大包天呢!
“春日学姐,我们还是别冒险了,走西边绕路吧?”让从后面叫着我。
我犹豫不决地看着他,是和九郎他们分手,走保险的路呢?还是冒一次险,突入平家阵营呢?
“奇袭开始!跟在我后面,冲啊!”九郎高呼一声,抽出刀,第一个冲了下去。
“九郎!”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发出了指令:我伏在马背上,用力鞭打了一下坐骑,它如离弦之箭一般,冲着谷底狂奔而去。
呼呼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眼睛几乎难以睁开,我死死抓住缰绳,努力辨明着眼前的景象。我的马术在此刻已经不足以引导马儿,只能期待它自己的表现了,可怕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我几乎不能呼吸,不过百余米的斜坡,竟是无比的漫长。
“源九郎义经在此!受死吧!”
九郎的呼声传入耳中,我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平安地到达了谷底。精神一振,我直起腰,拔出长剑,紧跟着大伙儿冲入了敌营。
奇袭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平家的武士们哭叫着四散奔逃,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我们到达了中军本帐。
“有点奇怪……”弁庆阻止了九郎的前进:“如果是受到奇袭的话,你不觉得他们撤退得太快了吗?”
九郎还没回答,两边已经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声,我们冲出营帐,才发现大批的平家部队已经悄没声地出现在两边,现在正高呼着向我们掩杀过来。我们大部分的军队都走西边绕行了,这里不过几百人而已,怎是早有预谋的平军的对手?转眼间,已经有好几人倒下了。
“看来,我们是中了陷阱呢。”弁庆脸色阴郁。
“怎么可能?难道……是看破了奇袭吗?”九郎咬咬牙,高声喊道:“大家听着,马上往西边撤退,与本队会合!”
我们也急忙掉转马头,往西边逃去,可就在此时,之前四散奔逃的平家武士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呐喊着向我们发动了进攻。我挡了两下,无心恋战,一边且战且退,一边心中止不住的惊疑。
“糟了,这样下去会被完全包围住!”敦盛喊道:“被这帮人拖住,等大军追上来就没法逃脱了!”
“让我来吧。”老师忽然纵马上前,我惊呆了,叫道:“老师!”他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过了身子:“你们快趁隙逃走——然后活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然而没等我回味过来,他已经只身向着追来的大军冲了过去,转眼间淹没在人群中。一时间兵刃交加声大作,不时听到敌人的惨呼声,原本正放开脚步追赶的部队竟然乱了起来,地形狭窄,我们这边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转眼间,已经有几人当先杀出了一条往西的通路。
“难道……他打算一个人阻止平家全军?”弁庆的话说出了我的猜想,与此同时,我的心一阵绞痛。
“不行!我不能让老师一个人战斗!”我高喊着,掉转了马头:“老师!你在哪儿?”
不理会身后众人的叫声,我一股劲儿地向着战斗的中心冲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老师!
“源氏的神子!”我听到某个声音在惊呼,然而我顾不上了,我……
什么东西撞在了我的右胸上,眼前一黑,我再也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等我恢复意识时,第一个听到的是让的声音:“春日学姐!请振作一点!”
我费力地睁开眼,好几张焦虑的脸映入了眼幕:让、朔、白龙,脸上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怎么了?正想着,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我慢慢转动眼珠,才看到我的胸前衣服已经被剪开,弁庆和西诺耶正在忙碌地围着我做着什么,而剧痛的中心——我的右胸接近咽喉的地方,一个皮开肉绽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我这才回忆起刚才的事情来,难道……我那时,中箭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一阵昏眩,我又闭上了眼睛。
弁庆的声音仍然不失镇定:“还好,没有射中要害,如果能好好处理的话……”
“那就赶快处置啊!”让的声音在发抖。
“呼……已经稍微处理了一下,最好赶快逃走,再做打算。”这是西诺耶的声音。
白龙听起来快要哭了:“如果不赶快逃走的话,神子,神子她……”
“利兹老师已经去拖延敌人了,要走就趁现在!”西诺耶的话音刚落,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响了,随后是让惊讶的声音:“烟雾弹?你……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嘿嘿,此乃本大爷的秘密道具之一。”西诺耶笑得很得意,随即又转为严肃:“就是现在,快逃!”
“望美,振作些!我,我一定会救你的!”朔含泪的声音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哎呀,你醒了?”西诺耶跳到我身前,我转了下眼珠,才看明白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一之谷,大概,是已经逃出来了吧?我松了口气,说道:“我……我到底怎么了?”
西诺耶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惜:“你啊……被箭射中,刚才昏过去了。”
“春日学姐!”让大概听到了声音,大步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又叫道:“弁庆先生!现在应该可以帮她疗伤了吧?”
“嗯。”弁庆拿着东西走上前来,冲我歉意地一笑:“望美小姐,可能会有点点痛哦,请务必忍耐一下。”
“是。”我勉强一笑,想起之前的事情,问道:“老师呢?”
大家的脸都沉了下来,九郎答道:“有问题等会再问,现在我们还在逃命的途中呢。先去高尾山吧,到那边的话,撤回有马就没问题了,现在请各位先忍耐一下。”
经过弁庆的处理,血是止住了,虽然伤口的剧痛仍在继续,失血过多也让我全身无力,我还是坚持要自己走回去。经过刚才的混战,大家的马匹都损耗得差不多了,身上也都多多少少挂了彩,马匹还是留给更重的伤员吧。
到达高尾山,已经是傍晚了,断后的源氏部队的拼死战斗,似乎也让平家吃了不小的亏,现在已经停止了追击。到了山顶,我们终于可以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下了。
西诺耶照例是最坐不住的一个,他站在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往下看了半天,然后跑了回来:“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福原呢!生田那边的军队,好像也被击退了呢。看来,这次源氏是完全失败了。”
“可恶……”九郎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竟然看穿了我们一之谷的奇袭?”
弁庆沉吟着:“有些奇怪,竟然安排伏兵在那种地方……简直就像事先就知道我们会从那里进攻一样呢。”
“敌人也很聪明呢。”我说。
弁庆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又是还内府吗?三草山也是,这里也是……”
九郎站直了身子,满脸不忿:“还是我太单纯了,如果是能从更险峻,更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的话……比如,从这个高尾山悬崖下去……”
“九郎!”弁庆皱着眉头说:“这个悬崖太陡了,根本不可能下去的啦!”
九郎还是不认输:“可是,就是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奇袭啊?”
“我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就别再想东想西了吧?”西诺耶说道。
九郎认真地答道:“战争并没有结束,我们接下来还要对付他们的!”
西诺耶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我的话,决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的。”
“可是我是源氏的人,我必须和他们战斗到最后!”九郎终于也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回有马吧。”
休息结束了,我们继续往有马进发。
不知是否是走的太快,我觉得伤口越来越痛,终于忍不住哼了出来:“唔……”
一直跟随在我左右的让急忙扶住了我:“学姐,你怎样?还能走路吗?”
“啊……我没事,我能走的。”不想让他担心,我努力挤出笑容。
“如果不能走的话,请告诉我,我来背你,好吗?”
“不,我真的没事的……”说到这里,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我不由得按住了胸口,冷汗从额上冒了出来。
“学姐!”让又是担心,又是难过,涩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总是这样……难道说,在你眼中,我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用也没有吗?”
『当年?』我的心里一动,看了让一眼,他扭开了脸,不愿和我对视。『难道,他说的是那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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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之前,我和让还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我家和有川家一起出去郊游,大人们在一起聊天,我们三个孩子则沿着山道越走越远。将臣拉着我尽往难走的地方钻,比我们还小的让追不上我们,很快就和我们失散了。可能是为了找我们,让独自一人还在摸索着前进,结果迷路了。我和将臣很快发现让走丢了,也吓坏了,赶快回头去找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我把将臣赶回去叫大人了,自己则继续慢慢地搜索着让。终于,我听到下方什么地方传来了让的哭声:“望美……哥哥……呜呜……你们在哪里啊……呜呜……”
“小让!”我又惊又喜地往下探头,发现有个小小的人影正猫在一棵树下,双肩抽动着。我喊道:“是小让吗?你在下面?”
“望美!”小小的人影抬起头,果然是让!
“你等等哦,我马上下来救你!”我前后转了两圈,急切间找不到下去的路,一咬牙,我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望美!”让惊喜地扑了过来,满脸的泪痕还没干,已经笑了起来。而我迎接他的却是一脸呲牙咧嘴的表情,因为,刚才落地的时候,我的脚扭到了,现在正钻心地疼。
“怎么办?怎么办?”让又开始哇哇大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哎呀哎呀,”我装出一幅大人样,拍着让的肩膀:“没事的啦,这点小伤没事的啦,小让不哭哦……”
很快父母就在将臣的带领下找来了,我们俩都得救了,我的脚也只是普通的扭伤,可小让一直哭到我被送去医院还不肯走,最后是被他家里人硬拖回去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小让满是泪痕的脸,或许是从那时开始,我就告诉了自己,永远也不要丢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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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让……”一时激动,我又用上了小时候的称呼。
让似乎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反而拉过我的手搭在肩上,然后蹲下身直接就把我背了起来。
“咦!?”我有点不好意思:“我……”
让的声音显得很平静:“到达有马之前,还是让我背你吧。学姐,请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