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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福原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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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我们也不好再多说,只好跟着西诺耶走了出来。西诺耶果然把我们带到了待客用的厢房,招呼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可是这会儿,还有谁有心情吃东西呢?
“可恶!”九郎紧锁眉头,脸色难看已极,也不知道是在生别当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九郎,冷静些。”弁庆看了西诺耶一眼,淡淡地说:“熊野以前曾经在平家手里吃过亏,这么谨慎也算是可以理解啦。而且,我们至少得到了他们保持中立的承诺啊,也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一个月来的奔波劳碌,竟然这么简单给回绝了,原本还以为会是很简单的事情呢……
“好像很失望呢,公主殿下?”西诺耶绕到我面前,我勉强一笑:“没有啦。”
他嘻嘻一笑:“要不要我带你出去转换下心情?”
“别太晚回来。”弁庆少见地没有和西诺耶抬杠,我想,大概他也不愿意看到我这张苦瓜脸吧?
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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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西诺耶,我走到了本宫外的森林里。眼中看到的是满眼翠绿,耳中听到的是鸟语关关,鼻中呼吸的是山林独有的芬芳,我却始终有些高兴不起来。
走了一会儿,一直在前面若无其事地说笑的西诺耶终于,被我的苦瓜脸搞得失去了耐心:“我说,真的……这么失望吗?”
“也不完全是啦……”我想了想才说:“那个……源氏现在的情势,真的像他说的那么糟吗?”
西诺耶露出了少有的严肃表情:“老实话说,可能比公主殿下您想象的还要糟呢……望美,我再问你一次,你认为这场战争,源氏能获胜吗?”
“叽!叽叽!”几声怪异的叫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恶心的气息:怨灵?
果然,一只天狗从树后跳了出来,作势要扑上来。西诺耶啐了一声,左手掏出武器,右手将我拦在身后:“居然出现在神社的森林,还真是失礼的家伙。结界难道弱化了吗?公主殿下,这里交给我了,你先……等一下啊!”
在他嘀咕嘀咕的当儿,我早看出这只金属性的天狗绝不是我们俩的对手,没理会他后面说什么,我已经抽出剑,冲了上去。
一秒钟后,惊愕的西诺耶也加入了战斗。他使用的是近身搏斗的钢爪,招招都是快捷无伦,看得人眼花缭乱。如我所料,借助火属性的克制和西诺耶的帮忙,几分钟后战斗就结束了,不知死活的天狗也被我完全封印了。
“真是惊人哪~”西诺耶一边擦拭着武器,一边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挂着笑意:“没想到,花一般娇弱的公主殿下,挥起剑来可一点不手软呢!”
“我会用剑,值得你这么惊讶吗?”他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九郎。
“呵呵,是有点意外。”他笑得很开心:“不过,我觉得很棒!而且,这样我就更了解你了不是吗?也许,当个八叶也还不坏……”
我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他却正色说:“天色不早了,公主殿下也该累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回到本宫,和大家一起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晚饭后的闲聊也显得特别无趣,没过多久,众人就纷纷告辞回房休息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熊野为什么不肯协助我们?源氏现在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吗?凭我可怜的日本史知识,我也知道似乎最后的结局并不是源氏失败了,那么,难道在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历史已经悄悄地发生变化了吗?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着,虽然身体已经很疲劳了,紧绷的神经一直无法放松,正在辗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缕笛声。笛声清逸幽远,令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我忽然联想到了三草山之战前我听到的奇怪笛声,依稀记得,那似乎也是这般清雅的笛声。想必是拥有高洁心灵的人才能吹奏出这样的曲子吧?是谁呢?
笛声渐渐走远,低不可闻,我也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我们向熊野别当告别之后,便准备离开熊野,踏上返京的路途了。想到这一来一回两个多月的辛苦,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神子……”白龙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还是不高兴吗?”
我笑了笑:“没办法啊,最后还是没能完成任务呢。我想,熊野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吧?不过……算了,至少,我见到了将臣,还认识了西诺耶,这些都是此行难忘的回忆呢。”
白龙还没说话,一个红色的身影已经刷地出现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公主殿下,可以请您不要随便把别人当成回忆好吗?”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西诺耶!
他叉着腰看着我,笑得狡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跟你们一起走了,你这么说好伤人哪!”
“咦?真的吗?”这实在是意外之喜,但是转念一想,我又有些警觉:“有点怪怪的哦,西诺耶,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打探的事情啊?”
“嘿嘿。”西诺耶居然没有否认:“您真是冰雪聪明的公主殿下,不过呢,我说要帮助你们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可以的话,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啦。”
他笑得灿烂,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从这张脸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考虑了片刻,我说:“以后,也请您多关照了。”
熊野之行就这么结束了,坏的方面是,我们没有能够取得熊野的援助,好的方面是,最后一名八叶——西诺耶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这或许就是弁庆所说的“成功了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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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京之后,传来了令人意外的信息: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源氏和平家将签定和议!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不过,事情似乎是真的,因为镰仓的命令很快就来了,九郎将作为和议使者之一,护送作为镰仓大人的代表的北条政子大人前往和议签订之地——平家根据地福原。不管怎样,能够中止战事(即使只是暂时)也是一件好事,九郎立刻接下了命令,稍作整顿便出发了。
九月初,我们到达了福原的有马,驻扎下来。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表面上说缔结和议,背后却准备在和议时给人家一刀,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情!”一时忘了身份的差距,我大声对政子喊道。九郎有些惊讶,随即也大声说道:“正是!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叫我了,说是和议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所有人准备集合出发。这是九郎的命令吗?我急忙跑到本营大帐中,暂时只有九郎和老师在,九郎正按着剑柄,平时意志坚定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犹疑。
“……哥哥,他真的下达了这种背信弃义的命令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低沉的声音镇定若桓:“若你不想遵从的话,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九郎抬起头,却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九郎的脸色阻止了我们本来想问的无数问题,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那,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不单是他,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吧?生田,可是平家正门,兵力最集中的地方,若我们不去救援,景时恐怕……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一之谷……吗?”
正在往外走的我似乎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回头,走在我后面的老师神色木然,难道,是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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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行进到高尾山之际,探子传来了意料中的消息:景时的军队已经在生田的森林中和平知盛率领的平军展开了激战。
“不行,必须赶快行动才行!”九郎握紧了拳:“从平家的背后……对了,一之谷的背面好像是悬崖是吧?”
敦盛答道:“是的,是人所无法攀援的悬崖。”
“好,那么敌人也不可能预料到我们的进攻路线了!”九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就这么决定了!由一之谷背后的悬崖往下实施突击!快!”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加快了脚步。我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手心渐渐沁出了汗。
“神子,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我回头一看,老师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关切,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嗯,还是有点紧张……我想我还是不习惯战场吧。”
“紧张,或恐惧,这并不可耻。”老师低沉的声音意外地温柔:“只要集中注意力,这才是在战场中存活下去的手段,明白吗?”
“嗯,谢谢老师。”我笑了:“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嗯……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你已经变得坚强了呢……”不知为何,老师神色一黯:“走吧!”
“是!”
我又踢了一下马肚,马儿听话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