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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七章 福原反击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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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兵的号角吹响了,我赶回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 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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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报告!”一名负责传令的武士飞马赶来,在九郎面前翻身下马,说道:“生田森林那边,梶原大人和平知盛率领的部队已经交手了!现在,战况极为激烈!”
“不能对景时见死不救!”九郎说道:“如果能绕到敌人背后,打破平家的守备的话……对了,一之谷背后,是不是有个山崖?”
敦盛说道:“嗯,那是个只有野兽才能上下的陡峭山崖。”
“那么,敌人肯定也料想不到会有人从那里突袭吧。”九郎似乎已有了决定:“那么,我们就从一之谷背后的山崖冲下去!”
“不行,不可以从一之谷奇袭!”我叫出了声,九郎吃了一惊:“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平家早已对奇袭有所防备呢?”
“那个,应该不会吧……”敦盛低声说道:“从那样的悬崖上发动突袭,任谁也预想不到的吧?”
让看了我一眼,皱眉说道:“从山崖上冲下来太危险了,我反对。”
九郎有些不耐,说道:“谁也不会想到的吧,这样的奇袭。”
“可是,如果奇袭真的失败,一切就全完了吧?”我也有些急了,大声说道。
西诺耶笑着说道:“是啊,一旦被识破,可就完全无法挽回了呢。”
九郎瞪了我半晌,说道:“……我知道有危险。但是,奇袭总是要冒着危险的啊。”
“不要那么随便地说出冒险的话好不好!”意识到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没再说下去,努力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或许是察觉我的情绪异常,九郎瞪着我,也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老师忽然开口:“先去打探一下虚实如何?”
“老师!?”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先派探子去看看吧。”
接下来的那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派去的探子疾步奔了回来,带来了令人惊异的消息,当然,除我之外。
“报告!我在一之谷那边的悬崖上看到,偶然有一只鹿从崖上奔了下去,马上就被平家阵中隐藏起来的弓箭乱箭射死了!很显然,那边是有伏兵的!”
“真的……奇袭真的被识破了?”九郎吃惊得合不上嘴,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的确,如果我不是有过那次惨痛的记忆,恐怕也无论如何料想不到,对方竟然会识破奇袭的吧?
“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老师沉声说道。
九郎垂下头,显然打击不小:“是——老师。”
“不过,望美,”九郎又转向了我,正色说道:“是我太过无谋了,多亏你制止了我,谢了。”
“啊,没什么了……”我摇摇头,弁庆却笑着说道:“能够提前意识到危险,这也是一种才能哦,望美小姐。不过……如果不从崖上发动奇袭的话……那就只有从西面的大路迂回,然后正面进攻了。”
“不错。”九郎说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快些!”
更不多说,我们马上上马,由西边的大路全速杀奔一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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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这边已经可以看到一之谷的敌阵了。”敦盛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大家小心些。”我握紧了腰间的剑。
转眼间,我们已经到了平家阵前,九郎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却发现营帐中空无一人!我们急忙四周查看了一番,到处一片凌乱,不少辎重都弃置在这里,显然是刚刚撤离的。
“搞什么鬼?——平家居然放弃了一之谷?”九郎看向弁庆,后者沉吟道:“这里是福原的后方,大概本来就没准备足够的部队吧。我们突然出现,既然无法抵敌,倒不如干脆撤退。”
老师沉声说道:“懂得退兵的时机,敌人倒也有些本事。”
“无论如何,不用打仗总是件好事。”让松了口气,九郎却皱起了眉头:“还没结束呢!我们得赶快突破这里,去救援景时……”
九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大声禀报道:“报告!原本驻守这里的还内府似乎往东边去了!”
“一之谷往东么……”不熟悉这里的我还没想清楚这代表什么,敦盛已经说话了:“那是福原的中心地,大轮田泊。往东,莫非是去生田那边?”
传令兵道:“据被俘的平家士兵说,安德帝好像在生田那边的样子。”
“还内府往生田,去保护安德帝了吗……”九郎皱眉说道。
西诺耶扬扬眉:“这么一来,景时麻烦大咯。倘若不能突破一之谷,击退生田的守兵,这一战,源氏输定了。”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九郎咬牙说道:“往生田——快去救援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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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等等,风?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原来他想突袭我!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没错!这就是花断!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嗯……”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