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及散文》弥碎

3、狂花末路

　　1991年,由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导演,卡利库利(Callie Khouri)编剧的好莱坞电影《末路狂花》，表现出了浓厚女性主义思想，并引起了社会热烈的讨论,被认为成是现代女权主义经典电影之一。片中的两位女性以一种颠覆传统女性的形象出现，讲述了她们在一次假期中不断地遭遇变故，被迫触犯法律，最终走向了不归路。她们遭遇了社会给予她们的不公的待遇，然后激烈的反抗，最终选择为了自由和尊严而死。
　　接触《末路狂花》这部影片是一个偶然。第一次看到这部影片是在电视上，那个时候还在小学，完全不能理解两个女主角的疯狂，不能理解最终为了自由不受束缚而选择了一直向前，开往悬崖。时至今日，当我再次回味这部影片，我才感觉到主角内心深处的压抑和对不能理解的苦闷，她们不断喊着“crazy”，她们将逃亡看做一次旅程，她们为了女性的自由和尊严和不惜生命。
　　自古以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社会遭遇了怎么样的变迁，这个社会一直以男性为中心。女性则被看做是男人的附属，受男性主宰和控制。社会凭借教化的手段，以一种强势的力量使所有的女性相信其所要遵循的道德守则，她们要对男性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她们要对男人百依百顺，不能抱怨。有人曾经说过：“我坚信从卢梭道格雷戈里博士所有那些写过的文章,论述过妇女教育和举止行为的作家,都曾促使女人的性格变得更加虚伪、柔弱(否则她们不会这么糟糕),以致使她们成为社会上更无用的成员。”中国的古代社会里，女子被教化出嫁前以父为天，出嫁后以夫为天。他们深深地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统治着，一生不得解脱。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们以贞洁和守寡来框架女人，女性被长期地束缚对性的追求。坚守的贞洁，听从于父权，附属于夫权等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女性永远生活在男性给她们定义的社会角色里。
　　可悲的是，男性社会对女性的教化是非常成功的。男人以其天然的优势迫使女性从心底认同女性的卑微。而女人则在长期的教化中，将这些准则视为理所当然。中国古代曾有《女戒》，是中国第一部完备的女性礼教典籍，从七个方面规范了女子立身处世的品德和行为礼仪，为东汉女历史学家、文学家班昭所著，在之后的几千年中国历史上产生了及其深远的影响。“凡为女子，须学女工。纫麻缉苎，粗细不同”，“ 凡为女子，习以为常。五更鸡唱，起着衣裳”。班固身为女子，却在男性社会的影响下为女子立戒，帮助男性来更好地统治女性，不得不说是女性的悲哀。
　　现在我就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对《末路狂花》这部影片作以分析。
　　一、男权制下的女性
　　《末路狂花》这部影片围绕两个女性展开，即塞尔玛和露易丝。塞尔玛是一位标准的家庭主妇，露易丝则是一家餐馆的女招待。我们从开场就可以看得出，塞尔玛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全职太太，她的全部生活都以她的丈夫里达尔和家庭为中心，里达尔既是她的丈夫也是他的家长。里达尔是某地毯公司的地区销售经理，他总是要求塞尔玛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好家务就可以。他不喜欢他的妻子往外面跑，不喜欢她有任何的私人活动。塞尔玛想出去玩，也必须先用电话挣得他的同意。可是塞尔玛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里达尔却得不到他的温柔对待，她的丈夫对她的态度粗暴而冷漠，动不动就对她大吼大叫。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将塞尔玛看做他的私有物，他的附属品。甚至塞尔玛觉得无聊想要一个孩子，里达尔却以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为借口，拒绝她的请求。有人曾说，男人总是希望女人待在家里只看着他一个人，时间长了之后，却总是会觉得女人目光短浅而心生烦躁，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了。
　　和塞尔玛不同的是，露易丝是一个干练有主见的人。她是一家咖啡厅的侍应生，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来源，不需要依附于男人而生活。她的男朋友吉米是一个乐队歌手，常年在外，影片开始有交代道，她的男朋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了。男朋友对她的态度若即若离，她却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艾。露易丝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大体是君既无情我便休的类型。在影片中间，她的男朋友飞过两个州向她求婚，露易丝也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露易丝的理智让他感到恼火。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吉米就是这种人。
　　二、觉醒
　　塞尔玛和露易丝的出游是顺理成章的事。塞尔玛的生活太过压抑，急需要放松，露易丝做侍应生也很辛苦，需要一个短暂的假期来调剂一下生活，然后再回到男权制的生活中。塞尔玛出游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漂亮长裙，此时的她仍然深受男人目光的影响，打扮得漂亮而温柔，露易丝则衣着简单。平时的生活太过压抑，塞尔玛想借着这个好不容易的假期玩儿一下，她表现得和平时大不相同，完全没有以往的矜持，在夜总会大胆的要了酒，并和男人哈伦大跳贴面舞。塞尔玛入世不深，性格单纯，她14岁谈恋爱，18岁结婚，一直到了30多岁，也没和社会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很容易被花花公子哈伦所骗。哈伦将她引诱到车库，企图□□她，她企图反抗，却遭到哈伦的暴力对待和言语侮辱。幸好露易丝及时赶到，用塞尔玛带的那把枪迫哈伦停下了动作。可最终哈伦的侮辱言辞触到了露易丝的痛楚，被露易丝一枪杀死。此时的塞尔玛还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她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露易丝则是很冷静地让塞尔玛将她们的绿色敞篷车开过来，打算逃亡。
　　故事发生到这里，戏剧的主要冲突已经出现了。等到冷静之后，塞尔玛的反应是报警，她认为只要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警察，说她们说过度防卫，她们就可以得到警察的保护。而露易丝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警察不会相信她们，因为哈伦没有在你的身上留下证据，而且要是说了，塞尔玛从此要怎么做人。在逃亡中，塞尔玛一直在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她没有顾忌到她们逃亡的身份，总是留下不同的破绽。此时她依然是天真的，甚至还保留着对爱情甜美的幻想。当被骗子骗取逃难的钱财的时候，塞尔玛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她几乎从来没有正面面对的世界，此时她的女性意识才真正的苏醒。
　　与塞尔玛不同，露易丝在杀了哈伦之后，她就已经和这个社会决裂了。她的女性意识一直存在着，并在男性社会中坚强的生存着。她认识这个社会远比塞尔玛要深。她理性地思考了逃亡的方向和步骤，在逃亡的前半段，几乎都是露易丝在拿主意。她向她的男朋友借了一些钱，为了不连累他，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向坚强、果敢、有主见。遇到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向自己的男朋友哭诉。再一次遇到了吉米之后，面对吉米的求婚而没有立即应下，有何尝不是对吉米的一种保护，她拒绝吉米卷入这件事情，不希望吉米为其受到伤害。但是在发现逃亡的钱被偷之后，她一下子不知所措，她的计划被完全打乱。她在她的车里扔掉涂了一半儿的口红，当塞尔玛抢劫了商店跑了出来的时候，她彻底地和社会决裂，她的女性意识彻底苏醒。
　　三、反抗
　　塞尔玛被骗取钱财是整个逃亡路上的一个转折点，可以说从这个事件开始，塞尔玛和露易丝完全放开了她们自己。影片中有一个细节很值得我们注意，塞尔玛抢劫了商店，和露易丝一起逃亡，车上两人都显得有些疯狂，她们大口喝酒，大声地欢呼，可当一切都沉寂下来的时候，塞尔玛坐在车里捂着脸笑，可虽是笑着，却不如说是哭了，而露易丝在旁边看着她沉默。其实她们都想过安静美好的生活，她们也想找一个爱的人幸福地过完一生。可现实太过残忍，一路上经历的一切已经彻底打破了塞尔玛的世界观，路易丝在对被逮捕的生活的设想中这样说,“很多词汇和话语不断涌现在我的头脑中,就像是禁闭、通缉、电刑、终身监禁,就像这些狗屎。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我只想从生活中逃亡……”。当她们发现被骗的时候，第一个振作起来的是塞尔玛。她拉着塞尔玛离开了旅店，甚至用哪个骗子交给她的手法“温柔”地打劫了一家商店。塞尔玛已经无所顾忌了，既然现实打破她所有的幻想，她又何必继续天真下去。但终究是有一些伤感的吧。
　　其实当塞尔玛打劫商店的时候，她们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她们在高速行驶的敞篷车上尽情地呼喊，尽情地唱歌。路易丝说:“你找到呼唤了吗”塞尔玛抱以回应,“是,野性的呼唤。也许并不只是野性的呼唤,还有来自灵魂深处的各种被压抑、限制的被不公所侵蚀掉的能量的释放。她们抢劫了社会的强制力量——警察，并将他所在警车的后备箱里；她们开枪打爆了一直用语言侮辱她们的男人的货车。她们的放抗是微弱的微不足道的，可以说是以卵击石。但她们也知道不能退，退了便被强大的暴力的手段将她们拖入原本的社会规则之中，让你安于现状。“上帝给了她们生存的资格，却忘了给予她们以翅膀。”当她们被警察追到的时候，她们饱含热泪,塞尔玛说：“有些东西掠过我的心头,但是我不能回去,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再像那样生活”,塞尔玛激动地拉住路易丝：“Let’s keep going……”,两个女子彼此紧握对方的手，面带笑容，开车冲出悬崖，汽车在空中划出弧线瞬间定格。
　　即便是女性意识彻底觉醒，两个人的放抗力量有能有多大呢？可是如果让生活仍然是这般延续,苟延残喘,那么生活于她们,也只是一个可以吞噬各种希望和光亮的黑洞。所以即便飞蛾扑火，哪怕是头破血流，也绝不能后退。她们要的世界，男女可以平等；她们要的世界，女人不再依附男人而活；她们要的世界，处处充满尊重和自由。她们要活在阳光下，她们要自由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