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逢爱》蓦塵

3、１．３ 初·青灰（２）

　　大哥离家之后生活中的链子好像突然就断了，从小往大了开始骚乱。四月有的时候会彻夜不归了，有的时候更是两三天不见人影，还有的时候回来带着小伤。父亲在的时候会说她两句，而她母亲，根本不管不顾，这样的淡漠，令他有时都忍不住想要关心一下她。

　　她一直叛逆，只有大哥寒假回来的时候乖一些，然而就在她安静下来的这个寒假之中，父亲出事了。他躺在医院里，浑身插满了管子。昏迷了多久，他妻子就守了他多久，可惜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刻看的却不是她，而是再找他然后对着他比较虚弱地问：“阿灰，之后你要怎么办？”

　　“我要去警校。”青灰说的时候有注意他的表情，有些僵。他看着，心里有些抽痛，逼着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对不起莫珍。”他说。

　　青灰顿住，“妈她不怪你。你从来没错，只是不够负责。”

　　他从来也没料到，这一别，便是永别。他离开之后，父亲又沉沉的睡着了，而这一睡，他再也没有起来。后来黑白两道上的事全部都交给了大哥，这些事他向来不在乎，他也没资格能争些什么——大哥处理任何事向来都游刃有余。

　　葬礼来了很多人，大哥都轻而易举地叫出了名字，而且□□白道分得清清楚楚，而四月只是静静地站在灵柩旁边，先是眨眨眼睛流着眼泪，再然后泣不成声。那年，她才八岁。

　　大哥处理完一切回了学校，青灰开始备战高考，四月依然如旧。

　　——大哥走了，链子断了；父亲走了，一切开始乱了，一切变得一塌糊涂。

　　父亲走后，女人似乎是想做一个好母亲弥补四月的亲情开始孜孜不倦的教育她，可惜四月似乎一直都不领情。后来有一次，两个人站在楼梯口争执，而八岁的她似懂非懂的说出一些口不择言的话。他坐在房间里一边做卷子一边听还一边冷笑——这对话，电视剧看多了吧。

　　四月说：“你现在知道做母亲了，早干嘛去了。”

　　她说：“你父亲已经走了，我当然要照顾你。”

　　四月冷笑：“你不恨我吗？”

　　她说：“我为什么要恨你？”

　　四月轻哼：“你圣母没装够吗？爹地都死了，你还要装吗？”

　　她有些动怒：“我没有。”

　　四月继续：“爹地是怎么死的，我们都清清楚楚。”

　　她已经有些激动了：“我没有！不是我！”

　　四月讪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恨我？你不恨大哥？你不恨爹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告诉你，我恨你，你这个凶手！害死了我爹地！”

　　“我没有！！！”这种撕心裂肺的叫喊让青灰一愣，但他没想要起身劝架——那是她们的事情，与他无关——直到他听见巨大的响声，听见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从房间跑出来时，四月已经躺在楼下，躺在渐渐蔓延开得血泊之中。

　　他有些慌乱，最后总算在慌乱之中找到了方向。他抱起四月跑向医院，甚至忘记了还有１２０这个急救电话，如果不是好心人载他一程，四月就因为流血过多小命玩完了。

　　他说了句“谢谢”然后急急忙忙跑进医院，挂号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口袋里只剩下２３．５元，他如今都能想起自己当初的声音有多么的颤抖：“请你们救救我小妹，钱，我等会儿会拿钱过来。”

　　那天晚上青灰跑了很久却忘记了累，他想也没想回到家先拨通了大哥的电话，他看看身边目光呆滞泪如雨下的女人又想到躺在手术室的四月头都快炸了，几乎是接通的瞬间，他急匆匆地说：“四月从楼上摔下来了，如今不知道怎么样，那个女，不，伯母她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又补道，“我身边没有钱。”

　　他听见了东西摔碎的声音，又听见大哥稳重的声音传来，“告诉我在哪家医院，我叫伊峙过去。

　　他匆匆答又匆匆走，等到人真正冷静下来之后他已经无力再做任何事了，他看着绿发男子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所有再嘱咐医生几句之后离开他就倒在旁边那张病床上睡着了。

　　他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那名绿发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看报，见他醒了，他提起他的书包扔向他：“这里有我，你去上学吧。我叫伊峙。”

　　青灰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离开了病房。离开前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四月——明明很讨厌她，但还是希望她能够痊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