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大空(all27)》繆繆未雨

16、番外：母親

　　我一直認為，自己在這個家庭中扮演的角色是母親，而我一直認為自己做得很好，如同我那幾百年前就已經去世的母親。
　　在我的那個時代，父親的職業是什麼，那他的孩子未來的工作便跟父親一樣。我的父親是一名醫生，而作為他唯一後代的我，理所當然的，也是一位醫生。
　　父親說，他一生中只要一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會對他或她傾囊相授，等他的子女能獨當一面時，將自己的衣缽傳下後，他就可以含笑而終了。
　　而父親的確實踐了自己的夢想，終其一生，他和母親只有我一個孩子，從我能記事時，他便開始教導我如何分辨草藥及常見疾病的症狀，若在這時，母親做完了家事，她會搬一張椅子過來和我一起聆聽父親上課，不過她通常是聽不懂父親口中那些艱澀的詞彙的。
　　母親是個打從骨子裡溫柔的女人，當她嘴脣微勾，總讓人覺得拂面而來風都溫暖起來，鄰家的阿姨告訴我，當年父親就是被母親那身溫柔的氣質給勾了魂。
　　我像極了母親，用一句俗套的話就是“簡直是從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很多人說，當我勾起嘴角時，就像見到了年輕時的母親。
　　不過，我只有這張外皮遺傳到母親，內芯跟母親就南轅北轍了，從小我就敢殺蛇取膽，解剖動物時，我的眉頭也不曾皺任何一下。父親說的，在我拯救生命之前，手會先染上大量的血腥。對此，我深表認同。
　　我的天賦異稟讓父親非常滿意，在我非常年輕時，他就工作傳給了我，不久後，便染了傳染病去世了，而母親也在幾年後永眠與父親的墓旁。
　　“露西亞，我出去玩囉！”綱拉了拉我的衣袖。
　　“好。”
　　綱出去的目的不是為了玩耍，而是找食物，這點我心知肚明，對此，我是感到愧疚的，若我能出份力，家裡的情況會好很多，可惜當被制裁者強買強賣的第二份契約雖然讓我鑽了漏洞，庇護了這群孩子，卻抹殺了我長期工作的可能性。
　　“露西亞，為什麼你不讓泰爾他們做殺手？”崔斯德曾私下問過我，我摸了摸他的頭，不語。
　　泰爾和斯洛克還有薩路從小接受殺手訓練，在黑街這樣的環境中，幾十年來，他們的身手沒退步多少，反應力卻上升許多，從這方面來看，除了殘疾薩路之外，他們的確有做殺手的才能。
　　但，站在母親的立場，我是不希望他們做殺手的，風險與投資比率成了正比；站在他們的立場，我還是不希望他們做一個殺手。泰爾他們對於生命的價值觀或許與一般人不同，殺人在他們看來只是一個任務，這一點，是他們從小被灌輸的思想，改不掉了。但是他們是不願意回想起以前的生活的，這點從這幾年來他們沒殺過任何人便能看出來。在他們小時候，常被噩夢嚇醒，他們的噩夢，這是一片血腥的場景。做了殺手，怎麼可能不見一點血腥的場景，若他們因此而又陷入過去，我會心疼的。
　　下午，綱回來了，人卻不是完好無缺的。他蒼白無力地抓著一條溗{色的裙子，表面上似乎沒什麼事，但對於血的味道很敏感的我和薩路卻知道事情不太妙了。
　　我抱著這孩子往醫院衝，此時的我早就忘記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我最不希望的事情發生了，綱的腎臟，被人給挖走了。
　　我一直認為，自己做好了母親的工作，現在，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差勁；我的母親在世時，她讓我吃飽穿暖，保護我不受到害，而我呢？孩子們挨餓受凍卻無能為力，現在還讓我的孩子因我而失去腎臟。
　　意識開始不穩定讓我有了警覺，我的孩子正在受苦，我現在不能倒。
　　“崔斯德，照顧好綱，我要去見一個人。”
　　對於綱的情況，我認識的人中的確有一個好人選，不過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是不會讓我在短時間內找到他的，而綱也不能再撐多久了。
　　“妳找我有什麼事嗎？”一個披著斗篷的嬰兒問道。
　　這個嬰兒是幻術師，彩虹之子之一，我為什麼找的到他？拜他極度喜愛金錢所賜，除了現有工作外，他常常到我家附近的某個明面上是酒吧私底下是做一些不能浮上水面的工作的地方，我只是在之前常碰到他的那個時間點進入酒吧，然後坐在他身旁。至於我為什麼知道這個地方？嗯，其實，我曾經想來這邊偷酒拿去賣……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我為他點了一杯檸檬水。（露西亞不知道瑪蒙愛喝什麼，只是她沒錢點更貴的了。）“我有個孩子，他的腎臟出了問題，你能幫他做出兩個實體的嗎？”
　　“一個小時，一千萬。”瑪蒙開價。
　　“吶，我沒有那麼多錢啊……”
　　“沒錢免談。”嬰兒喝完手中的檸檬水後便準備離開。
　　“一個情報，一個禮拜。”我不疾不徐地開口，“有關彩虹之子的。”
　　那小小的身影頓了一下。
　　“過了這村，沒這店喔。”
　　瑪蒙跟著我到了醫院，為綱做了實體幻覺後，我和他走出病房。
　　“謝謝你。”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妳還沒給我報酬。”
　　“吶，真是心急。”我終於能勉強笑出來了，“你們不是這世上第一批彩虹之子，我想也不是最後一批，那麼，在你們之前的彩虹之子去了哪裡？”活得久還是有好處，在他們之前，我是見過前面幾任彩虹之子的。
　　“這個情報換一個星期不太划算。”嬰兒計較道。
　　“哦？這麼多年來，你又拿到幾個彩虹之子的情報？”我反問。
　　嬰兒走了，不過我還有事情沒做完，綱的危機還沒有解除呢。
　　在某棟大房子附近轉了三天，我終於見到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nufufu，過了那麼多年，妳那張讓人厭煩的臉孔還是一點也沒變。”來的人……唔，來的實體幻覺是一頭留著我不管看幾次都看不順眼的冬菇髮型，長著一張還算可以，但我看不順眼的臉的男人。（呃，這是露西亞的看法，跟我無關，真的。）
　　“謝謝你誇我保養得宜，數年如一日，不像某個身體腐爛多年，臉不知道換過幾次的人。”我諷刺道，即使有求於他，我還是忍不住要和他對槓。
　　不想和他多做口舌之爭，我將主動找他的原委說了出來。
　　“我為什麼要幫妳？”他給了我一點也不意外的回覆。
　　我看著不遠處的大房子道，“那孩子，叫澤田綱吉。”
　　“你應該知道吧？Giotto歸隱到日本後，改名叫澤田家康。”
　　“那孩子，是彭格列直系血脈喔。”我看著沉默的他道，“他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位失蹤了的孩子。”
　　請別誤會，我跟彭格列是沒什麼關係的，只是在孽緣下認識了我現在身旁的人，知道他加入了彭格列家族後，硬是跟著他見過幾次初代家族的人罷了。Giotto可是四百年前風雲一時的人，那時還對名人盲目崇拜的我怎麼能放過見識初代風采的好機會？
　　經過四百年，對於初代首領的模樣我只記得一個大致的輪廓，在見到綱時，我也沒想起來，直到某天這個傢伙突然出現我幫忙注意販賣人口組織中有沒有六歲左右的日本孩子。
　　“我為什麼要幫你？”
　　“幫不幫隨妳，那孩子可是妳崇拜過的那個人的後代。”
　　直到那時，我才漸漸回想起Giotto的長相然後做了調查。
　　“你幫我為那孩子維持實體幻覺，我會儘快找回那孩子的腎臟，之後，我會將那孩子送回彭格列家族，這個交易，你滿意嗎？”我問，“這孩子可是有著最純正的彭格列血統，要引領彭格列走向巔峰不是不可能的。”
　　“nufufu，妳還是跟以前一樣討厭。”被抓住弱點的他不爽道。
　　“彼此彼此。”
　　“我會幫妳維持實體幻覺，也會找回那孩子的腎臟，不過，那孩子由妳來照顧，直到十四歲妳再讓那孩子的行蹤被彭格列發現。”
　　“為什麼？”對於他更改的條件，我感到萬分不解。
　　“送那孩子回到彭格列，讓他在父兄的關愛下長大;還不如從妳那裡的環境中磨練。”
　　“可是十四歲會不會太小了？”
　　“Giotto在十四歲就開始建立自衛團了，而且，妳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說的對。
　　過沒多久，他帶回了那孩子的腎臟，我在半夜將那孩子偷渡進一間無人的手術室。
　　“妳還在做醫生？”見到我熟練的操作著現代儀器，他微微挑眉問道。
　　“怎麼可能，只是到現在我還是忍不住關心這個領域的事情。”我拿起手術刀，“而且，你得承認，在醫療這個領域，我的確天賦異稟。”
　　做完手術後，我守在那孩子身邊，深怕手術是否出了差錯，他遞給我一張照片。
　　“我找到那孩子的腎臟時，把一個男的給殺了，不過那男的還有一個同夥，就交給妳解決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希望妳不要像Giotto一樣，過於仁慈。”
　　“切，囉唆。”我從來就不仁慈，傷害綱的人，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過，不過，現在還是以綱的身體為第一優先順序，那個男人就讓他多活幾天吧。
　　綱終於清醒時，我緊緊地抱住了他，前幾天我都悄悄的在他的點滴中加了安眠藥，所以他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年幼的他並不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事，而我還有其他人也不打算對他提起那樣恐怖的事情。
　　綱漸漸地長大了，多年後的某天，我叫住他，“吶，綱，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對於D·斯佩多這個男人，我是不信任的，誰知道那男人會對這孩子做出什麼事情？就算回到彭格列，我還是很擔心，不如將那孩子送回日本，天高皇帝遠，只是靈魂狀態的D·斯佩多一時之間也不能怎樣，至少，彭格列出手的速度會比他快上很多。
　　我知道，我不是一位好母親。我無法讓孩子們衣食無缺，我無法保證他們平安順遂。但，我想努力做到最好，做到如同真正的母親。
　　“綱，保重。”我對著已經沒有那孩子身影的地方，輕聲說道。
　　番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