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变进行时》臻远

10、第10章

　　“不出事自然没事，万一出事跑慢了就完了。”程晨几步就迈到院子里，看外公被小姨扶着在旁边，妈妈跟表妹表弟也都出来了，便放心地松了口气。

　　地还在晃，晃得人有些晕，门板摔在墙上哐哐地响，窗户也在响，院子里搭的棚子也在吱嘎吱嘎地响，外婆家的大狗趴在地上，害怕地呜呜叫，鸡鸭也在呱呱地叫着。

　　第一天的地震程晨没感觉，第二天也就是昨天的地震，让她有种楼马上要蹋了的感觉，而今天，在地震的持续摇晃中，她真有种头上的天马上要塌下来了，脚下的地马上要裂开了，远处的山马上要倒了，世界马上要毁灭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的心紧紧被揪成一团，呼吸困难，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再睁大，眼眶开始发疼，似乎下一刻，眼珠就要滚出眼眶似的。

　　轰隆……

　　咔嚓……轰……

　　一道耀眼的，刺目的白光突然从天上霹下来，直奔一个方向，然后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远处的山……崩了裂了。

　　在那白光中，隐约看到高高的山突然就塌了下来，慢慢变矮，变平，变没……

　　轰隆……轰隆隆……

　　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巨大轰鸣声，那声音就像子弹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从耳朵直入脑海。

　　“啊……”程晨痛苦地抱着脑袋尖叫，好痛，好痛，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弄。

　　轰隆隆……

　　咔嚓……

　　轰……

　　白光闪耀着，从天上直入地面，天地似乎在这一刻通过这道白光连成了一线，而这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对人类的警告，又像是对人类的示威，也可能是一种威慑。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光消失了，地面不晃了，轰鸣声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任何声音，这一刻，寂静无声。

　　程晨恢复意识的这一刻，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不能动，她不能睁开眼，她甚至不能呼吸。

　　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控制了她，又或者没有什么力量有兴趣对渺小的她施予控制，不过是旁观了一场上天之威，便让她害怕得忘了自己。

　　忘了自己？

　　怎么可能忘了自己呢！她是程晨，她是她自己，没有忘。

　　这么一想，程晨突然觉得身体的感觉回来了。

　　她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领口，努力地扬起头，用力地，用力地呼吸，她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终于……她能呼吸了。

　　狠狠地深呼吸几下，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但她忍住了，夺回了呼吸的权利，程晨想要睁眼，睁开眼看看身边的情况。

　　眼睛因为在刚才睁得太久，睁得太大，现在还火辣辣地疼着，程晨努力地忍着那疼，睁开了眼，眼前像有无数黑影在晃动，睁开的那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两秒才看到院子里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倒在地上，痛苦地卷缩着。

　　外公，外婆，妈妈，小姨，表妹，表弟，都在，程晨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了心，因为她发现除了小姨和表妹表弟在轻轻动弹以外，外公外婆和妈妈都似乎没了知觉……

　　“妈妈，妈妈……”
　　程晨用尽全力地喊，然后努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脚下打着晃，跄踉着，走到妈妈身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用力地摇着毫无知觉的妈妈，双手使命地按压妈妈的胸口。

　　“妈妈，妈妈，你快醒醒，不能睡，不能睡啊……妈妈……”

　　“咳……咳咳……晨……晨晨……”

　　好一会儿，妈妈才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条缝儿，她迷茫地看着身旁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女儿，道：“怎么了？”

　　“妈妈，妈妈，你醒了，你没事了。”程晨喜极而泣，伏下身紧紧抱了抱妈妈，然后立刻直起身擦了擦眼泪，道：“妈妈你快起来救人，快救人。”

　　程晨手脚并用的爬到外婆身边，同样的摇晃，并拍打外婆的胸腔位置，在听到外婆嗯的出声之后，便立刻去叫醒外公。

　　还好，还好，时间用得并不久，每个人都恢复了知觉，没有人陷入没有知觉不能呼吸的长眠。

　　小姨和表妹表弟恢复得最快，当然虽然恢复了也免不了头晕目眩加身体难受反胃等不适，但总算是醒了，然后大家把外公外婆抬进屋子，把情况稍好的妈妈扶进去，一边按摩四肢，一边轻拍胸口，好一会儿他们才彻底的清醒过来。

　　“妈妈，呜……我还以为死定了。”表妹和表弟抱着小姨小声地哭了，地震没把他们吓着，山塌没把他们吓着，但后面那种无知无觉、无声无息的突然而来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呼吸，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人害怕极了。

　　程晨妈靠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照顾外公外婆的女儿，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后怕。

　　“妈，你先喝杯水。”程晨倒了杯水递给妈妈。

　　“你先坐坐，别走来走去的，休息下。”妈妈一手接过杯子，一手紧紧拉住女儿不放。

　　程晨坐在妈妈身边轻呼口气，知道妈妈刚才吓坏了，便安慰道：“妈妈，你看外公外婆我们都好好的，你别太紧张太害怕了，放松一点。”

　　“刚才真以为离死不远了，哪能让人不害怕。”妈妈把喝了水的杯子放在一边，拉住女儿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道：“山塌了，我刚才好像看见山塌了……”

　　“……山塌了，神发怒了。”外婆惊魂未定地道。

　　“山，塌了。”小姨轻喃道。

　　表妹和表弟被长辈说话那语气吓得止了哭，对望一眼，然后怯怯地问：“山塌了，离县城这么远，不会压到我们家的房子吧？”

　　“山塌了，那山下几个村子都没了。不是压不到自己家房子就没事，山塌了，出来了重大事故和伤亡，大家的心就乱了，如果政府控制不住这股慌乱，那我们这小县城就真乱了。”外婆道。
　　程晨轻叹一声，挣开妈妈的手，站起来往外走。

　　“晨晨，你去哪？”妈妈立刻紧张地问道。

　　“妈，我只是在院子里看看县城的情况。”程晨回答道。

　　“姐，我也跟你一起。”表妹和表弟立刻站起来跟着程晨走出去。

　　外婆家其实就是在城边上，出去几分钟就走到街上，只不过这里不是县城的中心罢了，而程晨的爷爷家是另一个方向的最靠近县城的乡上。

　　程晨走到院子外，眼睛里能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的路灯的灯光，还有县里那些高低的建筑物里的灯，更具体的是看不到，但她可以听，隐约的汽笛声，警报声，救呼车的呜啦声，还有喊叫声传来。

　　可以想象，经过刚才那一出，城里能有多乱。

　　尤其是最后的窒息，抗得过来的如程晨自己还有小姨和表妹是完全没事，但像抗不住的，像外公外婆妈妈表弟这样的，如果身边没有刚好醒过来的人叫醒他们，也许……过几分钟或十几分钟，就那么在没有知觉中永远的去了。

　　想想那些单独住在一边的老人，想想那些青壮年在外打工，家里只剩老人和孩子的家庭，他们很有可能谁都没清醒的抗过来……

　　前两天地震主要就是让人害怕和惊吓，但没造成什么后果，本来大家还不是太当回事儿，可今晚这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永远地睡过去了。

　　“回去睡吧，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做。”程晨拍拍表弟的肩膀，道：“舅舅们没回来，现在这么大家子人，除了外公，就你一个男子汉，你要坚强。”

　　“……”才15岁的表弟正害怕着，这句话却让他努力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这一晚，不知道有多少人睡着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再也醒不过来，程晨只知道自己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山崩地裂，天塌地陷的画面，她完全没法睡着。

　　翻来覆去的，熬到了天亮，大家都哆嗦着穿上厚厚的衣服从被窝里起来。妈妈和小姨去照顾昨晚受了惊吓的外公外婆，程晨带着表妹表弟进厨房，准备先烧些热水洗漱，然后再做饭，结果电水壶插上去，半天没反应，再一按电灯开关，灯也不亮。

　　“……停电了？”程晨深吸了口气。

　　“啊，姐，没电了啊？那早饭怎么做？”有了男子汉自觉的表弟今天准备表现下自己。

　　“还早饭，没电了，中午那阵热大家都受不住。”程晨没好气地道，然后到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