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脉脉》东风摇

30、玩火 有些人，就

　　将军府，灯火通明。

　　我谎称皇上有密函要亲自交给司马懿将军，十万火急。老管家一听是宫里来的人，急忙颔首一揖，俯身相迎。我对公主粲然一笑，就这样，堂堂正正走进了将军府，一路顺风。
　　老管家说，将军一家人正在用膳，这就赶来，让我们在内堂稍等片刻。
　　我暗笑，早知这么轻而易举，何苦劳烦我躬亲前来！
　　我悠悠然闲坐在木椅上，手执香茗，白瓷小杯中汤色青幽，碧液中透出阵阵幽香，啧啧，真是好茶，正欲一饮而尽，却被公主一把夺过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还有心情喝茶？”
　　洁白如玉的瓷杯瞬时粉身碎骨，造孽啊！我愤愤然瞪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你可知假传圣旨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哦？”我明眸斜飞，笑意十足，“皇上亦在九族之内，公主不必担心。”
　　我蓦然起身，翩翩然走到门外，拈花一笑，“公主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片刻，司马懿领着两个儿子风风火火地赶来。一个青衫广袖，澹定依然，一个英姿飒爽，潇洒闲雅。
　　司马懿颔首为礼，正色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我摘下笼冠，如缎丝发顺势滑下，“奴婢是永乐宫的婢女——邓瑶，和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懿脸色铁青，黑色锦缎托袍让他显得有些阴沉，“姑娘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我莞尔一笑，正欲辩白，却见司马昭鼻孔发出一声轻嗤，“莫不成是为了一个碧玉簪子，你也太小气了些。”
　　我气结，偏偏脸上笑的更甜，“奴婢出自穷乡僻壤，不比将军娇贵，还是还给奴婢吧。”
　　司马昭踱步上前，嘴角噙着笑，睨了我一眼，“你说是哥哥送你的，我看是情郎哥哥吧？”
　　我顿时恼羞成怒，眉尖微颦，愤声道：“正是奴婢朝思暮想的情人送奴婢的，将军要是嫉妒，自己也找个去！”
　　“你！”司马昭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墨黑眼瞳中闪过的怒意吓我一抖，挥手一掌便要掴下。我躲闪不及，怕是只能生生挨这一下子了。
　　“二弟，不得无理！”温和清润的嗓音蓦地响起。
　　我颔首，正对一双清泉荡漾的双眼。
　　司马师温润地笑着，眸色澄明如水，“还请姑娘说明来意？”
　　我迎上他熠熠的目光，眸光明媚，“公主有事问昭将军，已等候多时。”
　　司马昭心头火起，一把擒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齿，“你在算计我吗？”
　　我抬高下巴睥睨着他，容颜陡转郑重，“二哥，有些事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为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司马昭周身一僵，怔怔地看着我，须臾，朗声道：“我就信你一回。”说完，甩袖踏步，走进了内堂。

　　“如若无事，末将先回房了。”司马懿沉着脸，冷冷望着我。
　　“等等，”我连忙唤住，“今日之事，还请大将军不要外传。”
　　司马懿眼里烟波乍起，“是姑娘假传圣旨，还是公主入夜私访？”
　　我撩唇浅笑，“奴婢倒觉得这两件事实则是一件事，不过此事牵扯到皇家威仪，还请将军三思。奴婢死不足惜，让司马家几十口白白丧命倒是可惜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司马懿唇弯勾起冷意，眉端亦染锐利，“本将军定不外传。”

　　见司马懿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可知你方才在玩火？”司马师面色微黯，阴翳掠过眸心，“爹爹最讨厌受人胁迫！”
　　我敛眸低眉，微扬唇角，“我也是情非得已。”
　　司马师小心地搀起我，脸上冰霜渐溶，柔声道：“地上凉。”
　　我一时晃神，仿佛看见洛阳城上那个巍峨遥遥的背影，仿佛听见冰天雪地里那个朗朗的笑声，仿佛记起生死相随的誓言——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所有的想象都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叠，分明是他，又明明不是他！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如梦初醒，颤声道：“奴婢自己来。”
　　“瑶儿，”他眉头紧锁，面笼阴悒，“你还在怨我？”
　　我扬唇高笑，声音却是冰凉透骨，“奴婢有什么资格怨将军？”
　　他俯身看我，只离咫尺之距，却让我觉得远在天涯海角，“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瑶儿，我从未想负你，只是事出有因，我只想知道，你可愿等我？”
　　一字一句，犹如敲在我心上，我冷笑，“等？恐怕那时瑶儿已人老珠黄，谁还会要一个半老徐娘。”
　　“瑶儿。”他轻声唤我，目光柔情似水。而我，却只能垂眸，躲过他的目光，我怕，一不留神，又会再一次跌入温柔的陷阱。
　　许久，我缓缓道：“夏夫人才貌双全，又怀了你的孩子，将军还是好生对待他们的好，奴婢与将军，有缘无份。”
　　时间似乎凝固，他不言我不语，我能感觉到自己怦然的心跳，亦能感觉他灼灼的目光，夜风习习，吹走了脸上的燥热，亦吹散了往昔的记忆。
　　有些人，就这么错过了。

　　许久之后，当我明白他那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我恍然发现，我已经彻底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