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脉脉》东风摇

29、出宫 去者日以疏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
　　死，让岁月迢遥经久地远逝；生，让时光短暂地停留。庄子认为，生与死，就像梦与醒，都是自然的状态转换，都没有意义。生亦无乐，死亦无悲。可笑，我一向不喜故弄玄虚，可也只能从庄周的虚无思想中寻些安慰。
　　此时，我才明白，原来悲到极致，竟是欲哭无泪。

　　月光下，闲庭信步，形影相吊，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觉沁凉似水，一片寂静。
　　“谁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了一道了，也不觉得累！”
　　“瑶儿，”一袭红装翩然从树后跳出来，神采飞扬地望着我，“既然早发现我了，干嘛不说啊！害我藏得这么辛苦？”
　　我苦笑着摇头，替她扫去身上的枯叶，“公主喜欢玩，奴婢自然奉陪。”
　　公主吐舌耸鼻，美眸流转，玲珑浅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公主所谓何事？”
　　公主脸色陡然郑重起来，面露哀色，“听母后说你很伤心，便来看看你。”
　　我苦涩一笑，淡然道：“奴婢无事。”
　　“什么无事？明明都瘦了一圈！”她蓦地攥住我的手，掌心传来阵阵暖意，从手心，温暖到五脏六腑，“瑶儿，以往都是你给我讲故事，今天，我也给你讲个，可好？”
　　我静静点颌。
　　她放下我的手，背对着我，幽幽开口，“我母亲是绝世美人甄洛，和父皇相爱多年，最终由于宫里的流言蜚语，被父皇赐死。”
　　她缓缓地叙述着，语气平静，倒像是诉说别人的故事。“我最后悔的是，母亲死的时候我并不在场，没能见母亲最后一眼。”
　　我徐徐上前，轻轻按住她颤栗的身子，柔声道：“都过去了。”
　　“对啊，瑶儿，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翻身直视我，嫣然一笑，明亮的杏眼掠过极微淡的精光，似冷月照水一晃，“后来哥哥被郭后抚养，曹宇哥哥有时也会去陪哥哥，太后很喜欢哥哥，待我也好，我现在很幸福，真的。母亲在天有灵，看见我快乐地活着，也会开心的。”
　　我被她纯真的笑容所感染，唇际漫出浅浅笑意，只是曹宇？为何听起来那么耳熟！
　　“我想瑾昭仪也希望你能快快乐乐，而不是整天愁眉苦脸的。”
　　我赞许地点点头，喟然长叹，“或许吧，奴婢有些累了，如若无事，奴婢先行告退。”
　　“等等。”公主陡然扯着我的袖子，吞吞吐吐道：“还有点私事。”
　　我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次你跟我说的，我好好想了想。”她臻首低埋，露出颈后一段雪白肌肤，“他若执意不想要我，就算了吧。”
　　我能感觉她措辞的艰难，毕竟，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又错了那么久。公主，太刚烈，也太决绝。爱就是爱，决定不爱了就再也不会爱了，爱与恨分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即使心如刀割，也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样的女子，着实让人心疼。
　　“怎么想通的？”
　　“他若执意只娶他想要的，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跪着求他娶我？”公主惨淡的笑了笑，随即昂首挺胸，扶着木栏绰约而立，“本宫怎么也是金枝玉叶，要嫁的人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一个司马昭而已，怎值得我屈尊降贵！”
　　我撩唇浅笑，只盼你心中真是这般想着。
　　“只是——”话锋一转，公主嘟囔着嘴，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有些事，我要当面向他问明白。”
　　我豁然洞明，“那就去问啊！”
　　“司马昭整日躲着我，我一去，管家不是说少爷身体不适，就是说少爷出了远门，很久才回来。”公主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花花草草，愤愤道。
　　“所以你便想让我引他出来？”我噙笑睨了她一眼，让我替你身先士卒，功败与否，你都能全身而退，我的公主，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呢？
　　公主如捣蒜般地点头，“你们兄妹情深，好说话吗！”
　　“不要！”我恨声道，“谁跟他是兄妹，明明是冤家！”
　　“瑶儿，”她柔柔唤了我一声，可怜兮兮地蹭着我的裙角，“好你了！”
　　我自愧受不住这软磨硬泡，心下一软，算了，刀山火海我也认了，只愿你真能就此罢手！

　　月黑风高夜，我和公主各自换了太监的衣服，趁夜，潜逃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