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长伴君侧》八月落雪

60、第五十九章

　　“事隔千年，吾终究在生命的尽头与你重逢，吾已了无牵挂。”黑龙语气沧桑，金色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安心。
　　欧阳少恭伸手抚摸了一下悭臾冰凉的鳞片“是我的错，在一次次渡魂中，我忘记了过往。此地为何会变成榣山的模样？”
　　“此乃赤水女子献所为。”黑龙真的年迈了，就连龙须也变得灰白“吾已老去，不能在征战四方，而沧海桑田，东海扬尘，昔日榣山也已不知变迁几何。”
　　“她知吾思念故乡，便寻此处化为榣山之景，令吾在此安歇。”
　　欧阳少恭有些难受，他的魂力已不足以支撑他下一次渡魂。而他的好友又到了阳寿的尽头……
　　黑龙看出了好友的心情，不由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不必忧悲，万物中有一死，在命定的那一日到来之前，吾将飞往不周山龙冢静静等待此生能与赤水女子献比肩征战，臣服四方，亦是吾之幸事。”
　　“然吾辞世以前，上有两个未尽之愿。吾友，可愿一听？”
　　“那是自然。”
　　黑龙咧嘴而笑“第一个心愿，吾但愿在听一回太子长琴的绝世琴曲。”
　　欧阳少恭一愣，复而记起在两人在榣山相伴的日子里，大多都是他抚琴，悭臾听曲。
　　“我今日并没带琴。”
　　“这有何难？”
　　黑龙说罢，腹部的五抓轻轻一挥，水涯边的空地上立刻出现一张琴桌，上面静静躺着一张七弦琴。
　　欧阳少恭温和一笑，也不多说，径直走向琴桌盘腿坐下。修长的手指细细抚摸着琴弦。
　　捻、拨、挑，委婉中带着丝丝悲伤的曲子从欧阳少恭的手中流出。七弦琴最完美的声音在他手中绽放。
　　黑龙下身盘着，上身竖立着。静静听着这首久违的曲子，淡淡的泪水自它眼角滑落。一瞬间，两人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重回当初温暖单纯的日子。
　　一曲弹罢，一人一龙对视一眼，有些感情不用言语言表。
　　“吾已知足。”
　　欧阳少恭抿了抿嘴，说道“……第二个心愿，是何事？”
　　“吾想达成吾的承诺。”
　　“悭臾是说……”
　　黑龙点了点头“就如你刚才所言，吾想让你坐于吾之身上，带你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吾友，你可愿与吾万里遨游一番？”
　　欧阳少恭沉默了，半晌，他轻轻摇首。
　　“为何？！”
　　“因为，此时的我不是太子长琴，而是欧阳少恭。”
　　黑龙一愣，立刻明白好友所言何意。
　　“吾友，吾并不在乎……”
　　欧阳少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可是我在乎！几千年来，我所求的唯有两点。一是寻得吾爱，厮守终生。二是找回我的命魂四魄，化魔永生。悭臾，你不会明白失去命魂四魄的我，在一次次渡魂中，所遭受的痛苦有多深。”
　　“……我已不是当初的太子长琴了。”
　　百里屠苏摸了一下背后的「焚寂」，脑中开始胡思乱想。
　　莫不成，欧阳先生当真是心机颇深之人？他看中的是我体内的半魂？若当真如此，我又该如何是好？将魂魄还予他才是吧？
　　悭臾与欧阳少恭同时沉默了。
　　良久，黑龙有了动作，他弯下头从身体上扯下一片龙鳞递给欧阳少恭。
　　“若有朝一日你魂魄完全了，以此为媒召唤于吾！持吾龙鳞，心中默想，吾自会现身！”
　　他深深望了一眼久违的好友，无奈的叹息。
　　“吾已时日无多，力量亦所剩无几，吾友，可莫要令吾等得太久。”
　　欧阳少恭低头看着手心中的龙鳞，对悭臾慎重的点头“我已找到两全其美之法，暂且等我几日！”
　　殷云君见两人似乎叙旧完毕，这才缓步上前，先对着黑龙拱手施礼，复道“我们与朋友出海寻找仙芝，得东海龙绡宫龙女相助来到此地，进入榣山之前，同伴不知为何顿失踪影，凶吉未卜，敢问悭臾可知下落？”
　　黑龙抬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回道“你们的同伴？却有几人失足于祖洲无形无处的迷障中，吾已将其护于结界，暂令昏睡，无性命之忧。”
　　“至于你们所寻之物定不在此地，榣山以外仅一出生有草木，便将你们与同伴送往那里一试，沿途无形迷障也已暂时除去。”
　　“多谢。”欧阳少恭笑着开口。
　　黑龙摇首“你吾之间何必这般生疏？”
　　最后看了一眼故友，欧阳少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吾友……”
　　脚步一顿，他并未转身，只是淡淡的问“何事？”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吾友，你曾在榣山水边如此自言，经历这般漫长的时光，你，可曾寻得解答？”
　　欧阳少恭微微侧目，入目的是爱人温暖和煦的笑容，心中一暖，朗声答道“此题无解，我已无需答案了。”
　　黑龙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三人的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咦，这是哪里？”风晴雪一头雾水的左右察看，奇怪自己怎么一眨眼就来到了一片花田前。
　　阿翔扑哧着翅膀飞到百里屠苏肩头上，高声鸣叫，以示担忧之情。
　　百里屠苏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安慰“勿担心。”
　　他又抬头瞄了一眼欧阳少恭的背影，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刚才、刚才怎么像是睡着了……”
　　“襄铃也是……好像还做了一个梦呢！梦见在吃好香的包子……忽然就、就变到这儿来了……”
　　“呃，不会中邪了吧？”方兰生挠了挠脑袋“我记得之前走着走着，其他人全不见了，我掉进一团雾里，昏昏沉沉的……”
　　尹千觞指着花田兴奋的呼喊“呦！瞧那边！”
　　众人随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紫色花海映入眼中。大片大片紫色的花草随风摇曳，带起阵阵幽香。
　　“哇，好漂亮好漂亮……”襄铃忍不住小跑过去，在花田里转圈。
　　欧阳少恭弯腰仔细查看紫色草药的模样，最后下了定论“形如菰苗，生于琼田……这便是仙芝了。”
　　“终于得偿所愿了。”殷云君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撸到耳后。
　　“可为啥……我们几个忽然就来了这儿？送上门来的仙芝，不，送到仙芝门前……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尹千觞叉腰大笑“哈哈，说不准好心的神仙看不下去我们找的辛苦，直接把人丢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