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与丑小鸭》鱼莲舟

9、“还好”与“喜欢”（1） 周

　　周五我在英语角没碰见□□。
　　夭夭现在对Jack赐给她的名字如获珍宝：“Jack说，四月是一年当中最美好的月份，很适合做女孩的名字。”她和几个外国交换生愉快地聊着，见人就是“Hi，I’mApril”。
　　我不太敢和老外聊天，因为词汇量不够，聊着聊着就词穷，嘴唇翕翕合合无话可说。老外不远万里来到洪都这么个小城，到哪儿都是一圈中国人围着练英文，不累死也烦死——人家可没那个自觉去制造话题，瞪着大灰蓝眼珠子看我，不知道多尴尬。和江瑞恩聊过两回，又发现他的水平和老外几乎没差别——话不多，词汇量却近似无穷大，站在那里不用显摆，一开口就是美国绅士。
　　他说起美式英语来，发音温和、低沉又流利标准。
　　我终于明白学长学姐们为什么喜欢他。气质沉静而内敛——谁不喜欢成绩好又虚怀若谷的学生呢？我自认口语在他面前相形见绌，心里暗暗怀疑他是不是来自美籍华人家庭，老想开口问问，又觉得跟一个相识未熟的男生打听家事很不礼貌，只好灰溜溜地到投影仪前多抄些词汇句子。
　　“DoyouknowIloveyou”，我看着描得粗粗胖胖的“love”，发了一会呆，旋即又将这行字涂花，贴到台灯座上。
　　第二次把笔记拿给□□，我没有在里面夹任何东西。
　　“不写情书了？”夭夭问我。
　　“不写了，如果他不喜欢我，写了也没用。”
　　应该说爱就在那里，不管我表不表白——□□如果喜欢我，迟早会到我身边，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光是一厢情愿有什么用？我不要纠缠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喜欢□□呀？”周二的政治经济课上，我和顾强恰巧坐到一起，他直言不讳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看到我笔记上什么东西了吧？”
　　他“嘿嘿”低下头笑笑，代表默认。
　　我想起上次见面的场景，恶狠狠放出话来：“不准告诉别人，否则跟你同归于尽！”
　　“哟哟哟，还不好意思啊，”我的恶语相向似乎惹得他更加八卦，“这是好事啊，有人喜欢我们阿飞当然好，我作为寝室长也替他高兴的。要不要——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真想不通寝室长有什么理由爹妈似地替他高兴，但我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后一句话上：“你能帮我……撮合？”
　　“哎逗你的啦！”见我认了真，他又笑起来，捅了我胳膊肘一下，“我一个正常男生怎么能搞得像媒婆一样？也不是撮合拉，”他低下头来玩手机，“多在哥们面前替你说说好话倒是可以的。”
　　说好话——倒真不用，喜不喜欢我是□□的事，他自己又不是瞎的，总不可能人家把我吹得天花乱坠就心向往之。
　　但我突然意识到，不能放过这一宝贵资源——此刻顾强对于我来说，就好像一个可以把我和□□真正联系起来的纽带——同一个寝室，同吃同睡的哥们。这下可以完全探听到□□的内心世界，不用在外围徘徊了。
　　我要他帮我探听□□的口风。
　　两天后得到答案：还好。
　　“什么叫还好？你到底怎么问的？”
　　“我就趁洗衣服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觉得你这个人怎么样啊，喜不喜欢你啊，他就说还好啊。”顾强记着笔记回忆道。
　　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令我无语：“怎么答得这么含蓄，他没有明确说喜欢、或不喜欢吗？”
　　“没错，他这人说话就这样，总给人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是不是有点——木？”
　　“嗯，是有点，除了打篮球以外，其他时候都笨笨的。”
　　“你再帮我问问吧……”我央求道。
　　“问什么？”
　　“他喜不喜欢我啊，一定要得到确切答案，他必须回答‘喜欢’或‘不喜欢。’”
　　“还问啊！”顾强激动起来，“哎我又不是媒婆，我总不能扯着他胳膊问，你喜不喜欢于嘉、你喜不喜欢于嘉啊——不问了不问了。”
　　我也很激动，却和他一样，保持上身笔直地记着笔记：“问问嘛问问嘛！”
　　“不问了不问了，要问你自己去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军事理论老师在前面扯着响亮的嗓音喊道，“大家要好好记笔记，我考试的题目都会从笔记上出。后排的同学，你们听到了吧？”
　　我面对老师，会心地点点头，嘴里继续向顾强念经。
　　顾强已经极度不耐烦：“知足吧！‘还好’——说明他对你至少是有好感的。看似模棱两可，其实就是百分之一的希望啊，怎么把这百分之一的希望发展到开花结果，得看你自己，天天让别人问来问去的有什么用！”
　　他对我的看法，和寝室里几个朋友一样，大家都非常不齿于无关痛痒的擦边球——光暗示，没有实际行动。约人家吃饭、看电影、送送小礼物——我一样也做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