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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客旅之青城行——荒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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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小路上隐约飘来花香,几声鸟叫递来了远处安宁的气息。突然,一股无形的杀气悄悄蔓延过来,转瞬就笼罩了这片地方,形成了一种让人恼火的束缚。一个遮着半边脸的黑衣男子大步走了过来,手上的大刀闪着寒光。
白玉堂此时已经和宁家人分开了,独自站在高高的石桥上四处望着。危桥是青城最漂亮的桥,虽然名字不好听,但正是因为桥如其名——高又陡,才可以“一上危桥天地远,不知东岳在何方。”简直可以把整个青城一览无遗。但也正是因为太高,很少有人会走,白玉堂此时就好像站在云中,满脸平静,望眼欲穷千里,就要羽化成仙了一样。
或许是江湖人的敏感,白玉堂感觉这件事不简单,尤其是现在平静下来想一想以后。站了一会儿,吹风也吹得差不多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准备仔细查看查看,大致四周望了几眼,又静听了一阵风声,就感到一种和青城的平和格格不入的气氛,顺着感觉走,白玉堂很快的便察觉到,有一个武林高手,正隐藏在青城的某个角落。
武功多高说不准,但至少可以和自己持平。白玉堂皱了皱眉头,这倒有些棘手了。他施展轻功从危桥落到屋檐上,放轻脚步朝着那股杀气飞去,越靠近,就越惊诧于越来越沉重的压力。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黑暗,阴森,阴冷,杀气重重,就好像从地狱走出来一样,尽管周围鸟语花香,太阳还暖暖的,但空气中已经如同夹杂了霜雪冰雹。
白玉堂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如此的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强敌的兴奋。虽然一直都在江湖上行走,但平时有四位哥哥在一旁,五鼠联手没有劲敌。偶尔独自遇到一两个有点功夫的,也完全不是对手,后来名气闯出来了,更是没有碰到过旗鼓相当的“敌人”,所以即使也不算“初出江湖”,江湖上真正的险恶的困境还有生死一瞬的时刻,白玉堂真的没有碰到过。但是他知道,一旦碰到,就是生死相搏。
这是个强大的敌人。白玉堂眯了眯眼,毫不收敛已经隐隐生成的杀意,眼看那人越走越近,他的杀气也越来越强,甚至差点盖过了黑衣男人。
几乎是同时的事情。黑衣男人大刀出鞘,白玉堂纵身越起,一片瓦被削掉,石子儿朝着那人的死穴打去。两人躲开飞来横物,白玉堂一个转身旋出银刀握在手中,那人也站定,死死地看着他,虽然不曾移动半分,但也进入了作战状态。
又是叮当几声脆响,黑衣男人挥刀把几颗尖圆不一的石子儿打回给了白玉堂,白玉堂则横起银刀微微一挡就顺着劲儿反手把石子儿又握住,再次甩了出去。那人明显也是练过的,竟直接单手打飞了那有些冲力的小暗器,好不躲避地直冲白玉堂而来。
几声鸟叫之间,两人已过了三招。
白玉堂向后退着,男人的银刀只要再往上一抬就能擦到他的下巴,白玉堂狠狠蹬了一下地,旋身跃到那人的身后,只觉眼前猛地一闪,那阴沉的脸就转了过来。
两人的进攻就这么停下了。白玉堂半跪着,刀横在前面,甩到胸前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男人还是那一副模样,掂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堵黑黑的墙。
“如果有一天你得罪了什么人,最好不要让他找到我。”半晌,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白玉堂站起身,一甩手把银刀插在地上,就笑着看那人也把刀扛了起来。
“你是……生意人。”白玉堂挑挑眉,一脸“狡黠”,“而且,还不是什么好生意。”
“我不是生意人。”那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又响起,就好像来自地底下的回声,“但是,你,正在玩火儿。小子,我今天不想杀人,不要影响我赚钱。”
“那也要看你让不让五爷满意!”话音刚落,黑衣人就见一脸灿烂的白玉堂突然跃身而起,赤手空拳直冲他而去,心里突然猛的响起了警钟。大意了,真的大意了,看他放下了刀还以为已经不用再战,没想到他竟然敢不拿武器就挑战自己,若是他也像那老女人一样,会一些奇门怪术,自己这次岂不栽了?!不过,他真的想多了,白玉堂却是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试一下他而已。男人刚发出那夺命的毒镖,白玉堂就跃身返了回去,只听“咚”得一声,毒镖已经钉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天下第一杀手,‘毒镖王’程昆。”白玉堂瞟了一眼一边只剩一小半儿的毒镖,满脸了然地说,“要找你可不容易,你也不轻易出手吧,放心,我白玉堂还没那么厉害得罪这么有‘种儿’的人,让他请你来除掉我。”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也不一定能除掉。”
程昆是有点小小的惊讶,不过他一向面无表情,这会儿也看不出他内心的细微波动。白玉堂仔细观察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听他缓缓说:“为什么偷袭我。”
“你不知道?”白玉堂哼了一声,“不过你杀了这么多人,肯定也不在乎吧。程昆,我却是恨自己有心无力,没法替人除掉你,只是现在听好像你还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杀手也算有原则。”“我只杀大恶之人。”只有这么一句,他停了嘴。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出方莲的事儿,不过思考一阵,他还是决定让他自己了结。“第一杀手,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答应我一个事儿行不。”白玉堂勾起嘴角,一脸放松地说。程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对手,但他还是僵僵地扯了扯面部的肌肉,就算答应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女子?长得有些姿色,好像跟你有仇,会易容。”白玉堂看他灰黑的脸色在听到“女子”的时候黑了黑,听到“易容”的时候更是如同黑炭一般,就知道八成了。“老女人又跟来了。”程昆冷着脸吐出一句话。
“老女人,看来我还猜对了一点儿。”白玉堂脸色突然黑了下来,程昆看着他,只觉这人真不可捉摸。白玉堂看了看程昆,又低头想了想,瞪了他一眼:“跟我来。”两人一前一后跳过楼房穿过栏杆,最后落到了宁府专门为方莲准备的小院儿里。白玉堂冷笑着看方莲俏丽的小脸有一丝怪异,然后露出了一个不符合年龄的笑容。
“白五爷,我真是低估你了。”方莲一脸天真,目光却直直盯着程昆。白玉堂哼了两声:“好啊,你竟敢利用你五爷!你倒装得真像。”“五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程昆功夫好,就凭你不会武功只会点儿易容术,不可能逃得了这么久。易容的确很厉害,但是会功夫的都可以感觉到不同。更何况你的演技还没有那么厉害,可以瞒天过海。”方莲听罢,扭着身子走了上来:“好,我喜欢,小子,你跟我学吧,我一定让你超过程昆。”
白玉堂眯了眯眼睛:“你到底多大。”“你说呢。”“不说就算了。”“那你就去猜一辈子吧。阿昆,你怎么连个小娃子也打不过?好歹也闯了二三十年了。”程昆瞪了一眼她,没说话。白玉堂在一旁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号人易容高。
罢了罢了,关自己什么事儿呢,到时候了,也就知道了。
“五爷五爷,你说说呀,他们怎么就和好了?不是仇人么?”宁管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问,一路上更是缠着白玉堂不休,白玉堂便用“不是冤家不聚头”搪塞过去了,不过……白玉堂一直憋着一口气儿,方莲竟然利用他找程昆!程昆一直躲着她,她就让白玉堂引他出来。说出来谁信啊,方莲是多少年的老妖啊,竟然找不到一个人?全是瞎扯。白玉堂一肚子气,无奈那俩人跑得快,就算不满,也只能心平气和了。可到底是为什么呢?白玉堂只觉得这是一场闹剧,荒唐至极,开始地荒唐,结束地也荒唐。或许他们有他们的故事吧,只是自己参与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才会对两个人的解释不知所云,疑窦丛生。
不过……天下第一杀手啊,真是名不虚传,想到和程昆比试的片刻,白玉堂眼睛亮了亮,一些心中的异样也消散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找他比一场,那种不小心就会丧命的感觉让白玉堂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对抗,惊险,却也淋漓。
白玉堂上了马,宁管牵着缰绳不愿放开,最后还是宁夫人浅笑着把孩子拉到了后面。“五爷,一路保重。”“记得一定要回来啊。”“好,后会有期。”
马儿小跑了几步,白玉堂回头看,一家人站在城门边上,瞪着眼望着自己,朝他们挥了挥手,白玉堂侧着身看着一家人缓缓回头。
“爹,你说五爷万一路上有事儿耽误了,会不会误了青伞节啊?”宁管响亮的声音传来。
“不会的,你五爷说话算话。”
“爹,下次五爷再来,您让我跟着他好不好?我也想出去……”
“想什么想,就你那点儿功夫,一出去就被人砍了,想出去就好好练剑。”
“那我什么时候能自己出去?”
“什么时候都不能?!小子想得挺美,你上次又逃课了,嗯?教书先生都跟我说了。”
“爹,我那不是带了五爷回来了么。”
“要不是看在这个的份儿上……不过还是要罚,一个月不准练剑,赶快给我读书去。”
“爹!”
白玉堂扬着嘴角,快马离开了青城,去边塞大漠的路,还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