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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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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春风不度,花开如初
今日天朗,正是四月末,花开好时节。
黑瞎子寻了处无人之地,自顾自坐下来,静静注视这艳了整个视野的海棠花林。
他很少有如此闲暇,只是那人先走了一步,让他也骤然收住了往前走的步伐。
不过那人,如今却是静静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伤疤和皮肤,无限与自己胸口依旧跳动的心靠近,不离不弃。
那人的眉目是清明的,看过去只觉气爽,不似上妆后的摄人心魄。只独独那一双凤目,一眼狠狠扫过去就像是要人命的,透彻,又朦胧,叫人要深深陷进去,再也无法抽身离开。
那人的声音是朗朗的,咬字清晰,带上京腔也是别有一分味道。或高或低,或婉转或铿锵,或笑语或怒言,从来都是那般好听,如同上好的春酿滑过心头,汩汩而去,留下一片炽热痕迹。
记得当初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特他娘矫情的话:我闭上眼,就好像还看见他站在我眼前。
套用一句,的确如此。
闭上眼,就好似又见那人倚着春风,和着春光微笑。举手投足,无不清晰。
只是睁眼之间,便狠狠意识到什么叫做物是人非。
黑瞎子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离开了,只余下身后渐渐看不见的海棠花海,愈开愈艳,却终会像那人一般凋零在下一个时令。
解雨臣还在的时候,两个人看似和平,却也总是会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相争。
那人高傲的眉眼,是从来不会低下的。只有他会无奈道歉,然后二人重归于好。
吴邪曾打趣他说,爱情里先道歉的人总是最爱的那个。
后来,后来那次他没有道歉,而是和那人闹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是没有看到那人紧握起的拳头,不是没有发现那人眼眸中的不舍。他只是……想让解雨臣道一次歉而已。
可是,解雨臣是多高傲的人啊。解雨臣的爱情容不下背叛,容不下试探,容不下回返。
八岁的解雨臣能丢掉一切全心全意为了解家,三十二岁的解雨臣自然也能。这一场闹剧,早就注定结局,本就是要滑稽收场。
黑瞎子边走,边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路过海棠林前那片人工湖时,顿了顿脚步。打火机潇洒入水,溅起一片水花。
那人走了,有些东西不要也罢,徒增伤感。
然后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脸上戴着常年不摘的墨镜,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慢慢离去。
雨意潇潇,天青微晓。
这是黑瞎子定居在这个小镇的第五年。
前半生拿命去奔波,换得的钱是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在这么一个小镇上生活下去,即便无所事事,也是足够的。
五年韶华转然而逝,岁月在他脸上并未有多少侵蚀,只是那双眼睛里多出了连那副墨镜也遮不住的沧桑。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道上的黑瞎子了,他失去了当初的冲劲。
他买了一处带院子的小屋,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
起初他是七月要去买的苗,却被劝住,说高温不好栽。他等,等到九月温度降了,又去买了本专门栽种树木的书,好好研究了一番,才肯动手。花前应多肥渐加水,花后应少水;海棠喜阴,不耐高温。施肥,松土,浇水,剪枝……哪样不是他亲自动手?
他常常站在那海棠树前,摸着胸口道,解雨臣,这树比你还难伺候。
然后又摇头,不,还是花儿爷您更难伺候。
几年过去,海棠树也会结果了。他向周边的镇民请教如何酿海棠果,然后一步步尝试……起初他做的并不怎么样,后来熟能生巧,颇受周围民妇好评,甚至还有人想给他牵红线做媒,被他一一回绝。
那人走后,哪有什么红线能和他系上呢?
光阴奔涌不息,吞噬了太多,埋没了太多。他不知住了多少年后,终于是要离开。
于是有一天小镇人发现那个总是戴着墨镜的男人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树开得正艳的海棠寂寞地落了一地花瓣。
再回到红尘,他只觉恍惚。
此时的他,瞳孔中的光明明灭灭,不知还能被那墨镜遮掩多久。
他最后去见了一次吴邪,求了他一件事——上坟。
若是只有他一人,随处寻个青山埋骨便可。可那人不行,那人金贵着,万万不能受一点委屈。他舍不得。
最后,他躺在那方墓碑旁,嘴里含着根草,双手枕头,看着天空。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想,花儿爷,许久不见,不知您还是否认得出我。
走过那片曼珠沙华,行过那条忘川河流,路过那方三生石碑,踏上奈何石桥,又能见着那人。春风不度,花开如初。
那就是他一生中所见过最美的海棠花。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