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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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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
在这个艺术家如此泛滥的时代,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是个画家。
艺术,什么是艺术?
普通人眼中的艺术是梵高的画或是巴黎圣母院——虽然他们并不懂得这两样东西到底美在哪里,只是觉得好看——这是最单纯的艺术鉴赏;大学男生觉得艺术是《泰坦尼克号》中杰克给罗斯画的裸|体画;而我们——这些所谓的艺术家——艺术对我们来说就是最高的信仰。
关于这个摄影师——陈涣明,我正在他的个人摄影展上参观,并且悲哀地发现——这里人这么多,我要去哪儿找他啊!
我在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种不知名的动物,有点像猪,但是背上有一些铠甲似的……鳞片?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还跳了起来,显然是一幅被吓到的样子。
“这是犰狳,”后面冒出一个声音,“你很喜欢吗?”
“啊……陈老师您好……久仰您大名了……”当我说出“陈老师”时,我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万人敬仰的陈老师。
“噗,”他突然笑了,“前几天你还没这么拘谨,今天怎么了?”
我说:“呃……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说:“对啊,在一个酒吧,好像叫……沙什么的……记不太清了。”
我想起来了,就在那天晚上,在那个无比坑爹的睡衣派对上——
“一个人吗?”我正在玩Temple Run,在我快要刷新记录之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于是我手一抖,在拐弯处掉了下去。
今天时运不济是吗?!我抬头看着他,因为灯光的原因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辨别出是个男的,短头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来搭讪的吗?这里又不是同志酒吧!
“我觉得你穿的衣服很可爱。”他手足无措地说,“我是外地人,到酒吧来熟悉一下这个城市。”
“哦,”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坐吧。”
他坐下,说:“你是本地人吗?深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说:“不是,我在这里读完大学就留下了。好玩的地方……”我在百度上搜“深圳旅游景点”,然后把手机拿给他看。
他说:“这些都是官方介绍啊,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我想他是无聊到何种地步才会到酒吧问陌生人这种问题呢?于是无比怜悯地对他说:“我们来玩飞行棋吧。”
我仿佛看见了他一脸黑线的样子——事实上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脸。邓不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过来,满脸热情地说:“哎呀你不要理他,他有病的。你到这边来玩游戏啊,很High的!”
她不管这人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人群里跑。
但我听到他对我喊:“小恐龙,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恐龙”!这是一个多么恶俗而幼稚的昵称啊!我更加后悔今天来参加这个Party了。
——“你想起来没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恐龙。”
我万分抑郁地对他说:“我是……呃……西门陆。”
他说:“我是陈涣明,来自北京,爱好是摄影,认识你很高兴。”如此诡异的押韵!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么容易就相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所有看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一颗颗带着孔的珍珠,被时间串成一个圈,所有的圈又被套在一起,我们从这个圈跳到那个圈上,还是跳不出我们本在的圈,所有事情按着时间规律井然有序地发展,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
我回到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走到家门口手机突然响了,是邓不多打的电话。
“晚上有一个魔术表演,我有两张票,你去不去呀?”
“你怎么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去?”
“我们分了啦……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找别人。”
“好吧……为了安慰你失恋的心。”
“哎我跟你讲那个魔术师很帅的!我今天一定要钓到他!”
“……”
我总是无法理解邓不多的活力是从哪里来的,按她的话说“这是一个摇滚女歌手必备的东西,如果没有活力,怎么摇滚的起来?!”如你所见,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分性别不分年龄的朋友。她不喜欢我这样的“一脸忧郁的半死不活的画家”,她最喜欢和她一样疯狂的至少是活泼的人。
我们坐在比较前的一排,邓不多兴奋地摇着我的手臂说:“他来了他来了!好帅啊!!”
那个魔术师先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刘毅。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为大家表演。”
下面一阵尖叫——我发现来的大部分是女生,估计都是冲着魔术师本人来的,没几个人想真心看他表演。
灯光很亮,但只照着台上。周围看不清人脸,我昏昏欲睡。
“喂,他在叫你啊!”
“啊?”我突然被邓不多摇醒,我看着台上那个魔术师,他也看着我。
他说:“请第三排的先生——就是那个穿黄色T恤的先生,上来帮我一个忙好吗?”
这大概是魔术师都爱干的事——和观众互动。我根本不想上去,但灯束此时此刻全打在我身上,所有人都一脸羡慕地看着我——你们羡慕个屁啊!
我只能眯着眼睛走到台上。
他指着一个一人高的大箱子,说:“这位先生你好,请进入这个箱子好吗?”
于是我只得进去。他把箱子的门关上,我身边立刻一片漆黑。
我隐隐约约听到他说:“接下来,我们会看见箱子里的先生消失了——他会到哪里去了呢?”
我也想知道我会到哪里去,只要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就好。
我听到“砰”的一声,直觉地闭上了眼睛。
当我睁开眼时发现我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这不科学!我没有根本没有动好不好——或者是我动了却没有感觉?!但我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虽然这很科幻,但我一直认为我们现在还能安全地存活在这片土地上是一件更科幻的事——而且,这是魔术!所以一切不合理的事情被冠上“魔术”这个头衔后就变得非常正常。
我推开屋子里的门,有一种在玩3D版密室逃脱的感觉——其实我每次玩这种逃离密室的游戏都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我记得我们大学时几个人一起玩《梦之旅》时我总梦见我被困在那个及其华丽的房子里出不去——现在那个梦境终于成为现实了么!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这里并不像《梦之旅》里的房子那样华丽,但给人一种永远也走不完的感觉。
我拿出手机,发现居然没信号!于是我真正的慌了——我恐惧那种与世界脱节的感觉,当你无法与他人联系时,所有的恐惧感会从脚底升起,涌遍全身。
我狂奔着向前,我相信能够找到有人的地方。身边有很多门,我却一个也不敢打开。
走廊的尽头还是一扇门。我濒临崩溃,颤抖着打开了那扇门——
立刻有两个人过来按住了我的肩膀,其中一个踢了我的小腿一脚,我跪在地上。
“你是不是西门陆啊?”这房间很大,布置的像酒店VIP房间一样。前面坐在沙发上的人大声问我。
“不是啊!”这种情况下承认的才是傻逼吧!
“不是?!”他扔了几张照片,有的是我在大街上走路的,有的是我在家里的。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被骗,“你是谁?”做杀手这一行会招来很多仇家,但我从没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莫名的自信感!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在黄大仙的一条街上,你对我开枪?”
“……”我想起来了,是那时候我接的一个任务。我开枪后突然冒出来很多小喽啰互相砍来砍去,场面太乱我就跑了——谁说杀手每次接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的?逃回深圳后,委托人让我小心一点不要被目标抓到,我就重新租了个房子住。那段日子几乎天天往总部跑,也没什么事发生。谁知道他效率这么低,现在才抓到我!
“你讲,是谁要杀我?”
“你能查到我,就查不到他?”
“别废话,快点讲!”
“我讲了你就不杀我?”
他突然揪着我的头发,把我脑袋往墙上砸:“哪来这么多废话!我要你讲啊!你快讲!”
我想他疯了。温热的血从头顶缓缓流下,流过眼睛,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听到自己无比冷静的声音:“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