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雁归来》幽洋

5、第 5 章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她终于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了，她终于明白为何对容风一见如故了。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啊，让她在为容风疗伤的时候泪流满面；这是一个幸福的故事啊，让她的心变得温暖。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容风不是除妖师，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君最得意的儿子，天君掌控着三界的一切，维持着各界的平衡，却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会违反天界的法规，与狐妖相恋。天君一怒之下将狐妖锁在了断肠崖，每日饱受断肠之痛。容风请求天君，用自己的仙骨与修行换取狐妖的自由，被贬凡间。这只狐妖便是红裳，天君答应了容风的请求，消除了红裳的记忆，还给了红裳自由。
　　容风却不曾料到他和红裳会以这样方式相遇，容风太过天真，以为代替红裳受罚，就可以救回红裳，却不想命运从来没有打算要停止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这一次，他们依旧是不同的族类，依旧无可挽回的情不自禁，依旧无法逃避的悲伤结局。
　　哦，她想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人间，那时的她很天真很活泼，一路上都拿容风开心，可是容风却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的看着她。
　　哦，她想起来了，她总是把容风装扮成不同的样子，趁他睡着在他的脸上画各种千奇百怪的图案，容风生气了转身就走，她总是屁颠屁颠的跟着容风，她知道，等会儿容风就会回头说：“你是狐狸又不是乌龟，你那是什么速度啊！”
　　哦，她想起来了，她和容风曾经一起不用任何法力从山脚爬到山顶看日出，容风说人间的情侣会一步一步携手走上最高点，看着太阳从云海里跳出，阳光洒满大地。
　　哦，她想起来了，容风在她受尽断肠之痛的时候跟她说：“我希望你快乐的活着，永远保持着希望，你活着是我最大的心愿。忘记我，重新开始你的人生。”说完便掉进了轮回的深渊。
　　汹涌的回忆，在这一刻向红裳涌去，她终于想起来了，可是她的生命却要到尽头了。不过她并不悲伤，至少她最爱的人能够活下去，她只是遗憾，这一生，他们永远都不能一起到白头。

　　“为什么。”红裳做的这一切，不得不让洛川疑惑，在他的观念里，妖只会害人，怎么可能会牺牲自己去救人呢。
　　“我只想他活着，就像他曾经希望活着一样。”红裳看起来很虚弱，失去了内丹，过不了多久她便会灰飞烟灭，再也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你很快就会死。”
　　“那又怎样，至少他活着，这就够了。”看着洛川疑惑的神情，红裳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男孩和女孩相恋了，可是那是不被允许的禁忌，男孩为了救女孩儿甘愿承受轮回之苦，可是他不知道女孩儿没有了他很孤独，孤独了几百年。后来，他们又相遇了，却依旧是不能在一起，男孩儿为了不让女孩儿伤心，再一次豁出了自己的生命，这个时候女孩儿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救男孩儿的生命，你说女孩儿会选择继续孤独的活下去还是救男孩儿？”
　　洛川震惊了，他知道这个故事里男孩儿是容风，女孩儿是红裳，他不曾想过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羁绊。“你只是害怕孤独。”
　　“不，他说过，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对方好。我希望他活下去，快乐的活下去，所以请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也不要告诉他这个故事，最好让他永远都不要想起我。请你抹去他的记忆，就像他曾经抹去我的记忆一样。”看着容风的脸色越来越好，她满心的欢喜，可是泪水不停地在红裳的脸颊滑落，“可是我怎么能够忘记你，我怎么能够看着你离开。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也希望你活着，希望你快乐。现在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快乐的活着！”红裳越来越虚弱了，她飞身离开，她不能让容风醒来看见她，她不能。
　　望着那一抹红色远去，洛川的眼角流着泪，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世间的黑白并不是人与妖的界限，他为今天的局面感到悔恨，如果不是他的冲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只是洛川不知道，就算是没有洛川，命运也不会放过这两个人，它会看着他们纠缠、分离、痛苦，不死不休。

　　“无邪，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么？”红裳并没有回家，她来到了无邪的住处。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无邪很是无奈，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眼前的人儿才不用再承担过多，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可是看着红裳越来越虚弱，他很是难过，这一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相见。在无邪看来，红裳是他第一眼看见便喜欢上的姑娘，可他知道红裳的心里永远都装着另一个人，他对她更多的是守护，把她当做是一生的朋友，可是现在，却是他亲手将她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请你不要告诉我爹娘真相，告诉他们我只是去历练，等时机到了便会回去。”此时的红裳的青丝已经变成白发了，说不出的悲凉与坦然，“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却后悔我告诉了你。”
　　“与其看着我承受漫长的孤独与折磨，你更愿意告诉我。”红裳微笑着说，“谢谢你做的一切，你就像是我哥哥一样，守护着我，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可是我却把你当做我这一生的朋友。”
　　“我明白，朋友，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他们，几千年之后，我们再做朋友。那时我可不会再放手。”
　　红裳笑了：“那只是一个传说，我不害怕死亡，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活着。我突然觉得，也许没有我的存在，你们的生活都能变得更好。没有我，容风不会经历这一切，不会承受轮回之苦；没有我，你也不会难过与纠结。”
　　“可是，没有你就没有那一段时光，我不后悔遇见你，容风也不会后悔。我想他最后悔的是没能保护你。”
　　“谢谢你。你不用难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想起了那一段往事，我便明白了你的心意。他是上天选中的人，从一开始我和他就不可能在一起。他为了救我，宁愿被贬入凡间，承受轮回之苦，更加惹恼了天君，天君不可能让我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一直存在在他的身边，他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我牵绊。” 红裳停了停，身体的虚弱已经让她说话都不轻松了，“其实天君也没有错，和万物苍生比起来，我太过于渺小。如果你不告诉我，注定好的命运迟早会让我知道这一切，那个时候我身上背负的肯定比现在更沉重，你是不想我再孤独得渡过那漫长的岁月，你知道那对于我来说比死还要痛苦。”红裳的嘴角挂着笑，仿佛这是一种解脱，又放佛在嘲笑这个世界。
　　“红裳，这几百年来你改变太多，你把这世界看的那么透彻，可是你并不快乐。我宁愿你只拥有简单的快乐。”无邪摇摇头，他没想到红裳竟然能看破他的心思，他更没想到红裳会在生命的终结恢复记忆，他宁愿红裳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她带着这样的透彻与悲凉。
　　“你知道吗，我并不后悔，我很珍惜那一段回忆。在我失忆的漫长岁月里，我的生命就像是一条没有鱼的河，平静而孤独，当我记起那一段时光的时候，我才觉得原来我的生命曾这样的绚烂。”红裳的眼角流淌着泪水。“我爱他，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去换回他的生命与荣耀，我不愿意看到他痛苦，只愿他能放下我去完成他的使命，我知道，他是上天选中的人，他一定会做得很好。我只是害怕他不能忘记，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心……”
　　“你放心的去那个永远没有悲伤的地方吧。有我在，他们就不会受到伤害。”泪水划过无邪的脸颊，红裳已经慢慢变得透明，再也感觉不到心跳、温度。

　　很多年以后，容风重返仙界，并成为了一代天君。
　　他总是询问身边的人关于一个传说的事情，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却没有放弃，好像在期待传说中的那个人归来。

　　传说——灵魂并不会消失，在经过成千上万年的岁月后，灵魂会重新组合在一起，转世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