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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显奇能奇方疗奇症 识装扮装聋再装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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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前年十一月,皇后刘氏已怀龙胎,至今年七月,已然整八个月,成宗早在期盼,欣喜万分。是年成宗除三宫六院,已纳嫔妃二十几人,无一有传喜脉,尔今皇后生产在即,龙脉有所传承,自是祷告上苍,祈先皇庇佑。岂知月底,刘后突然小产,成宗大悲,再见胎儿成形,又是男身,更加痛不可当。后转念一想,正值青春,身强体壮,机会何愁不在,遗憾一时也自宽心怀。偏又噩耗连连,当夜,刘后竟患血崩,疼痛难耐,急传太医下药疹治,候两日,愈加严重。刘后自知时日不久,令宫婢请帝驾言道:“妾身福薄,圣上无须挂怀,日后再纳贤后,胜过妾身十倍。妾身命不久矣,别无他求,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白发送黑发,九泉难安,只望圣上念及七载夫妻情谊,对家人多加眷顾,妾身来世再修功德,乞伴圣上左右。”成宗悲不自控,连连点头。
次日,景太后亲临皇后寝宫,不住安慰,更祈祖先诸皇怜悯,挽救贤媳。奈何刘后气数已尽,命理难调,挣扎几日,香消玉陨。成宗伏案大悲,太后痛失贤媳,竟一病不起。刘后贤德闻名,朝中上下,无不哀痛。
待礼部官传告天下,禁奏鼓乐,举哀发丧,入殓刘后于皇陵,景太后忧郁疾病终不见好,且一日重过一日,只吓得成宗朝政不问,诸事不理,从早至晚候守病榻。再过几日,景太后气浮心燥,不饮不食,整日滴水不沾,粒米不进,成宗掷碗摔案,怒斥太医无能,即令张贴皇榜,赏高官厚禄,寻医祛病。
女儿骤逝,太后日悬,刘捷自知大势已去,辞官归隐,不问朝政。
皇甫少华已然入京,暂居义兄熊浩特置宅邸,闻宫中噩耗,只忧武举之期不定。
刘燕玉离庵转乡,悲哭大姐,刘捷只此一女,再不逼迫。
刘奎壁得圣上传诏,奔丧回京。铁木耳念刘捷年事已高,膝下凄凉,赠刘奎壁京都府邸,无须再守边关。
相国府中,日前气氛堪比深宫,梁相虽恼刘捷仗势,目中无人,对刘后却赞誉有加,自不免伤心一阵,岂知再传恶讯,太后症结难消,命悬一线,只怕有个万一,圣上撕肝裂肺,自家夫人抑郁终生。一时之间,府中阴霾一片,众人俱知事态严重,无人敢喧哗取闹。
映雪不晓朝中事务,自不挂怀,却忧父母之愁,见双亲连几日哀容满面,自己无力排遣一二,暗地又急又焦。丽君却道:“圣上五庭饱满,决非孤伶之相,失妻只是缘尽,九五之尊,何愁贤妻不来?至于太后,症结有二,一为痛失贤媳,思念成病;二为自身年事已高,黑发亦去,白发何存,心忧成疾。偏逢太医病急乱投,不除心病,先補其身,虚不受補,自然加重。只叫岳父母但放宽心,对症下药,自然病除,再熬几日,太后定然无恙。”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映雪却嗔怪:“你自小研读病理医书,此时正当出力,何不揭下皇榜,偏在此说这风凉话。”
“哎呀。”丽君大呼冤枉:“我哪说什么风凉话来,只怪圣上处事糊涂,当日薄惩刘贼,如今活该他多受折磨。无有切身体会,哪知他人丧亲之痛!”
闻言,映雪脸色骤变:“凡人有过,只在自身,岂可累及亲朋,你……”
“哎哎,别恼别恼!”映雪气怒,丽君忙摆手摇头道:“我也只是口头上出点闲气,今晨详问过岳母,太后症状所料无差,适才已支荣兰城头揭榜,一人之过一人当,我岂敢不明。”
映雪方才放下心来,竖指一戳她额头,好气又好笑:“你呀……”
大呼口气,丽君笑道:“你倒对我信心百倍,万一医不好,你待怎办?”
“又来了!”瞪她一眼,映雪方道:“别人或许是做得到做不到的事都先说了算,惟你郦状元,但凡说出口的话,必是做得到的事!”
“哎呀呀,果真是夫妻一条心,如此了解为夫,说什么也要有所表示,来,香一个!”
“哎呀!不要啦,你放手,哈哈哈……”
“别跑!今儿个偏逮住你!哈哈……”
“哈哈哈哈……”
是日慈宁宫中,惊闻有人揭得皇榜,铁木耳大喜过往,即传前来顷刻疗治。但见是翰林编修郦明堂,大是奇怪,不由半信半疑。丽君也不多说,只道:“太后顽疾不除,圣上焦躁难安,朝中上下无不担忧,凡有一己之力,谁不想排忧解难。微臣自小爱专医理,自当尽力而为,如今太后病体要紧,圣上若信得过微臣,待微臣详细看过,圣上再作定夺如何?”
前程似锦,新婚燕尔,谅他不敢如此玩笑,定有过人本事,铁木耳当场应过。丽君忙入帷帐,把脉观颜,细察气色,稍后,开了一剂破散药方,太医观之,大呼:“郦大人此方俱是破散药料﹐少壮人服用必见其效,但太后年已六旬﹐身衰体弱﹐如今只能固本培元,倘服此药,后果难料。”
丽君奏请圣上道:“太后本无大病,实是心劳生疾又虚不受補所至,尔今逆气上浮,胸塞气闷,必用破散方解其逆气,再用消食方除去腹中积食,待气息平和,方可进補。”
铁木耳犹疑不决,毕竟有关母后性命,但凡有个失误,后果谁也难以承担。丽君也不强辩,只再言道:“太医高超医术,只事关重大,不敢轻用,微臣也只尽力,凡事还须圣上自行定夺。”
忐忑半晌,铁木耳终不敢应,只传众太医齐聚慈宁宫,共同研究鹂编修此方。稍时又过半日,研讨终未有结果。见太后苦闷难当,丽君径自忍无可忍,跪奏道:“太后实被温補所害,定服此药方可祛病解痛,微臣愿以人头担保,若太后服药有误,任斩任杀,绝无怨言!只求圣上莫再延误,累及太后痛苦!”
人头作保?!铁木耳倒抽口气,沉吟片刻,咬牙道:“郦编修从来言行谨慎,朕信你无事!来人,侍候太后速服此药!”
铁木耳向来至孝,为防有误,亲自侍服汤药。太后迷糊进药,一阵沉沉睡去。众人俱候在外厅,以防病情有变。二更过后,太后方缓缓醒转,太医忙至前细查,但见面色微润,口唇由紫变红,额无泛汗,竟似大好。半信半疑间再加细查,确是安好,且要饮水食粮,当下惊喜交加,即传侍卫通传,太后无恙,顽疾已除。
铁木耳闻报大喜,直道奇方立见奇效,果真盖世奇才!丽君喜而不变其容,只道:“太后病症还未全好,需日后细加调理。待等太后饮食过后,泻去体内秽气,微臣再调温药,固本培元,方才大好。”
“好好好。”铁木耳径自道好,再道:“郦卿候守一日,辛苦非常,暂行回府歇息,尔后调好药石,进出慈宁宫无需通传,待太后大好,朕再行封赏。”
“谢圣上,微臣告退。”丽君礼毕,退出午门,打道回府。
相府大门外,映雪左右俳徊,翘首以盼,荣兰一旁劝过几次,叫她院中等候,偏是执着,在此吹风也不愿进去。荣兰心中怪疑又起,不过也自心忧,暂时管不了太多。
近三更丽君官轿才回,映雪二人忙上前相迎,但见一脸疲态,哪敢问话,即要搀扶。丽君打整精神笑道:“只是些许疲倦,不碍事。先去岳父母处告之情形,也好宽心。”
欣闻太后无碍,已见大好,相国夫妻感天谢地,喜悦万分。相国夫人更对这好女婿赞不绝口:“只道贤婿文才惊人,哪知医理亦精,尔今救得太后一命,叫为娘怎生谢你才好。”
丽君忙道:“小婿岂敢!太后宽厚仁德,实是先皇庇佑,小婿也只见机行事,不敢居此高功。”
此话一出,更得相国夫人无比喜爱,更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直让映雪笑叹不已。
其实丽君此举,大半出于对相国夫妻孝义,当日相救映雪之恩,早铭刻心内。至于小半,却是私心希望以此取得赠封,进官加爵,以便早日完成雪恨大事,了结心愿,亦好为后路作铺。也不知是否就为这小半私心,老天给了惩罚,竟让景太后识出郦明堂女儿之身!
原来,当夜太后饮饱食足,即觉体中通泰,不久泻尽体内污秽,又躺下睡了大半夜,至次日晨时方醒转。其后精神异常有劲,浑身舒泰,正奇怪时,太医回禀,说是今科状元郦明堂妙剂一副,祛病消疾。如此神奇,太后自要立时召见。此时丽君正调制药石完毕,准备整理送入宫中,闻传太后召请,几下收拾,即进慈宁宫中。太后见得神采,不免又是大赞一番,急道赠坐。
丽君坐定,方道:“太后精神回转,亦不可大意,待微臣再把脉细查,服药石调理,方才敢断言大好。”
太后点头奏准,丽君小心入帐。偏在此时,只顾凝神把脉,女儿神态微露却不自知,再者跪在床前,下截官袍被床栏遮挡,只现上身,更显女儿娇态。太后倚卧床畔,只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差点一口惊呼出来,幸而见多识广,惊诧一时也自忍住,暗里端详。此际距离更近,五官气质俱是上上之品,可谓无双无匹,不禁径自寻思,这般才貌的女子,岂非正宫之选?!
太后思想,丽君犹然不知,待诊脉开方,侍候进了药石,也就退出慈宁宫,直回相国府了。
近午,铁木耳退朝,即入宫请安,见太后恢复如常,似更健实几分,大喜不已,直呼先皇庇护。太后遣去众宫婢侍从,让皇儿坐在床前,小心道:“先皇有眼,早该庇护贤媳,哀家只说,偏是郦状元功劳,你要好生封赏。只不过,这郦状元才情不说,端长得这般惊采绝艳,皇儿福气不小。”
铁木耳愣道:“封赏自该,但说甚绝艳?还道孩儿厚福,如此颠倒,只怕郦状元要恼了。”
太后轻叹:“真正颠倒的是皇儿你啊,那郦状元是男是女,你难道一点分辨不出么?”
“是男是女?母后,孩儿不明白。”铁木耳惊道。
太后又道:“适才郦状元为哀家诊治,伏在床案被哀家看得清楚,明明女儿之身,却不知为何做了今科状元?才色双绝,哀家实在喜欢,后年哀家正值六旬大寿,皇儿如有孝心,定给娶了来,有此贤媳,哀家老来快慰,再不犯病。”
铁木耳目瞪口呆一阵,忽笑道:“母后病体初愈,定是看错,想那郦明堂已娶梁相国千金,您老不记得了?孩儿给您提过,当初还是您要孩儿赠封姨娘义女素华为郡主,尔今他娶得就是姨娘义女素华,若是女儿身份,怎相传伉丽情深,夫妻和蔼?”
咦?太后暗思片时,再道:“若已娶妻,那倒是哀家错看了,可能思媳成痴,差点弄出大笑话。皇儿,郦状元此番大功,你必封厚赏,方不负一番辛苦。”
铁木耳点头而应。此后十日不到,太后病情方真正大好,出入如常。而识破乔装之事,母子连心,俱装聋作哑,静窥其变。毕竟半信半疑,万一有误,岂不大失皇家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