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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订心盟倚画寄情思 起猜疑有意窥新人 ...

  •   自古儿女私情之事,的确匪夷所思,但凡谁一遇上,轻者伤心裂肺,肝肠寸断;重者生无可恋,以死相殉。总不论轻重,同样神魂颠倒,理智尽失。如那刘燕玉对皇甫少华,真连女儿尊严也丢了大半,其实皇甫少华决非无情无义之辈,毕竟燕玉小姐救过自己性命,又欣赏其出淤泥而不染,况每想到她对自己如斯情深,也不免有些得意,窃喜。只是,一对孟小姐始终难以忘怀,夜里梦里,俱是画中倩影;二是担其身份,她父兄乃害父弑母仇人,这亲事如何结得?端的左右为难,欲拒伤情,不拒又烦心。

      恰逢今科文举已毕,武举即行,义兄熊浩特地上得山来,寻兄弟商量彼此前程。待约定半月后整装出发,京都应举,皇甫少华方才与义兄诉出苦处,即便难题不解,也得些安慰。但听义弟提起孟家小姐,熊浩脸庞登时一红,歉然道:“当初蓄意隐瞒,实怕兄弟伤心费神,心灰意冷,以至贻误前程,还望兄弟见谅莫怪啊。”

      皇甫少华急急摆手回道:“兄长哪里话来,辛苦用心,兄弟焉能不明?”言至此微微一顿,悲叹一声:“唉,既已不在人世,伤心伤神又有何用?”

      见他神色怆然,熊浩忙自安慰道:“既出此言,兄弟就不要再挂怀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如此人品,必再觅得良偶,如你所说那刘家小姐,大仁大义,与你倒是天生一对。”

      “唉。”皇甫少华又叹道:“我乃皇甫一脉孤血,断不敢为孟小姐终生不娶,但正室之位非她莫属,兄弟日后只待纳个小妾,继承皇甫一脉香火足矣。想那燕玉小姐国丈千金,慢说我不记深仇,只为此偏房,她又岂会应允?”

      沉思一阵,熊浩大笑道:“女儿心思,兄弟你还不通透,以后自会明白,而今她应不应还在其次,你我兄弟大事要紧。不过,刘小姐这般为你,先去探望一趟定是要的。”

      “那是自然。”皇甫少华兀自点头,暗有决定。

      君子果真守信,没两日皇甫少华就往庵院去了信函,相约刘燕玉寒潭一聚。早闻云儿私访皇甫公子,燕玉斥责之余,得了回音,也自有了期待,病根渐除,又复精神奕奕。今又闻约在寒潭,立时更加精神百倍,让云儿隐瞒,偷出庵堂,欢天喜地去了山腰。

      俱是守时之人,各自伫立潭边,忆起那日尴尬,又是脸上一红,一时满腹话语,竟不知该从何说起。皇甫少华到底豪迈男儿,自先致歉意:“少华不识好歹,几番辜负燕玉小姐美意,以至病体缠身,如此忘恩负义,小姐但请任意处罚,少华自甘领受,不敢有半点怨言。”

      皇甫少华态度这般反常,倒把燕玉吓了一跳,寻思之下,定是云儿口无遮拦,讲了不少闲话。当即红云满面,欲垂头不语,转念又想,自己既认定钟情,如今情形正好,机会颇大,若不小心把握,勇敢争取,日后必定悔恨!即时抛开女儿矜持,正色言道:“云儿既已说得明白,燕玉也不相瞒,如今不顾羞涩,但问皇甫公子一句,落花有情,流水可有意?”

      嘶?!皇甫少华倒抽口气,好个至诚坦率的官家女儿,真真让人另眼相看,话已至此,自己堂堂男子汉,可不能不如她了,即慎重回道:“流水便是有意,也识牡丹在先,奈天不见怜,花榭凋零。欲想重植,千姿百态深烙心坎,难舍难忘,如今落花有心,柔情相慰,吾非铁石心肠,怎不感动?但凡不夺牡丹正位,委曲偏室,少华怜惜终生,不敢有负。”

      作妾?!大方大量如燕玉,此时也不禁退后几步,自己国丈千金,怎可自甘堕落,与人作妾?!但见他一脸斩钉截铁之色,无半点商量余地,唉,左思思,右想想,终是舍不得这俊俏郎君。罢了!但有他真心相待,正室偏房又有何分别?

      刘燕玉委曲点头,只让皇甫少华目瞪口呆,本料尊贵如此,岂会自甘下贱,到时缘尽于此,分道扬镳,待报得大仇,随便纳个贤淑女子,此生也就过了,万没想到情到深处,竟抛弃身份地位,尊严耻辱,只教他惶恐失措之余又惭又愧,几分怜爱由然而生。“小姐委曲今生,少华铭心刻骨,他日血海深仇,但请圣上定夺,感小姐至诚,定不任意妄为,也算报答小姐恩德。”

      皇甫少华此言,燕玉自是欣慰不已,父兄之过虽罪有应得,但若祸及性命,自己难辞其咎,定一世不好过,如今此话一出,父兄性命大半得保,得夫如此,今生无憾了。

      经此一聚,二人也算许了未来,定了终身,虽家仇未报,永不言婚,但终是彼此之间有了默契,如此看来,可谓圆满收场。只情爱之事变幻无常,却是燕玉始料未及了。原来受燕玉痴情一激,皇甫少华如梦初醒,每每对着丽君画像喃喃自问:“若要我为她生死不顾,尊严不要,荣华摒弃,我可做得到么?”答案竟不用多加思索,冲脑而出:“做得到!做得到!再问十遍百遍,也一定做得到!”但同样问题放在燕玉身上,却迟疑不决了,此时方才恍然大悟,不知不觉中,情已尽付,甚至已成习惯,对燕玉之情,只是怜惜,并非真心相爱。明白之后,再对画像,更加体会古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之意境含义,一时愁肠百结,万千滋味在心头,八尺昂藏,竟泪如泉涌……

      既有人愁,必有人欢喜。新婚燕尔,除非是那强扭的瓜,不然换成谁,这日子都会过得甜如浸蜜。相国府上下谁不说小姐姑爷天生一对,地造一双,连沉默寡言的弯鸾也不住叹道:“只要看到小姐姑爷在一起,就像幅画,只要随便往哪一站一坐啊,周围景色就十分之美妙了。”众人忙自点头,纷纷附和。只相国夫人每每取笑一句:“今日如此恩爱,倒不由令人想起拒婚情景,状元公真好气派啊。”众人暗自窃笑,郦状元尴尬回之:“如早识娘子贤淑,何须临门一脚,小婿自当八人大轿自动上门求了。”相国夫人只喜得笑不可抑,一旁荣兰却满面狐疑之色。

      自小姐因映雪小姐大病,她已然起疑,当时只当自己多心,念头刚起即一闪而过,但假凤虚凰这新婚几日,小姐喜泛眉宇,活力无穷,处处可闻爽朗笑声。特别前日更怪,她为映雪小姐画眉梳妆,自己早已看惯,已觉不到有何不对劲,偏在描绘之后,竟托起映雪小姐下颚,在那柔嫩面颊上重重一吻!似还想有所动作,又无意瞥到目瞪口呆的她,立时羞红脸停住,撇过头去。她自觉不懂男女之情,但小姐那一脸意乱情迷神色,打死她也不信二人之间没什么!

      男女之情?!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份上?两个女子,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真的没有吗?若没有,一个会为另一个寻死觅活?会为她日日画眉梳妆?会以她的快乐为快乐,为她的伤心而伤心?会,会肌肤相亲?不对!太不对!自此,她便多了心眼,总想办法追寻蛛丝马迹,想看出些许破绽,不过,看出破绽又如何?咦?她还真没想过!

      而丽君自入翰林院,颇受铁木耳器重,间隔几日即询问郦状元近况。有回报道:“郦编修才高八斗,学识超人,朝中同僚凡有所问,必详解细说,从不推辞;即有士子求他批文作评,亦乐而为之。同僚敬其为人,赏其才能,合称:飞虎大将军。”

      “什么?飞虎大将军?哈哈哈哈,好个飞虎大将军!来,传朕旨意,就赠他大将军称号,加俸禄三千。”

      好女婿入朝大半月即得无比赏识,相国夫妻欢喜之态自不言表。只映雪喜忧参半,喜的是丽君无人排挤,不招妒恨;忧的是官运亨通,后果堪虑。映雪焦愁,丽君何尝不知,只叹道:“皇甫灭门终因与我论亲而起,尔今誓与你相守,与皇甫少华姻缘之事,断不可再提,可算背信弃义,而你代嫁赴死,想必他也尽知,只当作是我,不定大赞节烈,牵肠挂肚,如此算下来,我真欠他不少,只盼这官再做大些,有机会早日铲除刘贼,为皇甫雪恨,还了旧债,我也方可心安理得。”

      丽君之话,映雪听得明白,更是理解,其实上天已待她不薄,能与丽君缔结连理,可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如今过一日就多了一日快乐,待到识破身份之期,囚禁终生也好,斩首示众也罢,自己自然相随的,那时黄泉做对鬼夫妻,不定还比现时逍遥自在,至少不必躲避荣兰窥视。愁绪既解,当下淡然一笑,心中再无挂碍。

      面若桃李,笑如春花,只看得丽君痛惜不已。执过她手置在面颊,丽君只叹道:“唉,我自小就觉女子赛过男儿,偏此时,恨不得自己实是那男儿之身!管什么仇恨,管什么家国,管什么高官厚禄,俱都通通抛弃,只与你天涯浪迹,岂非世上第一乐事!”

      听她妄想,映雪也似神游,唇畔笑意甜蜜又凄迷,一阵收回眼神,轻柔言道:“你已做了天下男儿做不到的事,何苦为这臭皮囊伤怀。我虽嫁予今日的郦明堂,喜的始终是那竹马青梅的孟丽君,你要答应我,郦明堂只能是你不可不做的另一个自己,千万莫让他代替孟丽君。”

      丽君震撼动容,心情激荡,紧握她双手,立誓般坚定道:“孟丽君永远是孟丽君,即是不得不做的郦明堂,他也是只属于苏映雪的郦明堂,此生不变,此情不渝!”

      映雪欣慰轻叹,投身入怀,丽君纤腰轻环,揽身相拥。二人静静依偎,俱觉缠绵温馨,但凡彼此情感深挚坚贞,又何须为日后之事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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