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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沌理论(下) 天色冷肃 ...

  •   天色冷肃阴风四起,帝江踏入殿门抬脸冲我一笑,仿佛是混沌天地间的唯一亮色。还好我整日面对这张脸,尚且把持得处,只是略微晕了晕便回过神来,把他迎进了大殿。帝江从袖口里抽出几册书托在我面前。我挑眉看看他,他凑过来笑眯眯的说:“师父去的久了点,小十七莫恼,给你带了些新鲜话本子。喏,书局老板推荐的,当今人间最流行。”

      翻开一看:分桃品菊集。

      ……

      帝江还兴致勃勃:“怎样,喜欢吗,今晚不如和师父一起睡,我们连夜参详参详?”我默默把话本放回他手中,面不改色道:“师父,我不巧是女儿身,着实没这个功能。还有,不靠谱的话本随便看看就好。譬如您上次看到的小妖精,磨死人了之类的在混浑宫里说说也罢了,切勿在外说给旁人听。”

      帝江歪头看了我半晌,突然了然的挑挑眉:“放心吧,为师当然只会这么叫你”,说罢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一字一顿腻声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打了个冷战,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终于引得帝江勾了我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把帝江推到寝殿门口,他磨磨蹭蹭走进了内间,口中怅然道:“罢了,今晚我还有些事,明天小十七一定要陪我。”看着他背影就要消失在屏风转角,我心中恍惚,看到帝江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喊了声他的名字。

      帝江噙笑看我,也不说话。我定神走过去,弯腰帮帝江抚平和玉佩流苏纠缠在一起的长发,才仰头对他说:“好了,去吧。”

      是夜,万兽阴潜,杀机四伏。

      常桡破雾而来,湿漉漉的黑发和单薄的眉眼在夜雾中映出几分妖异。我和他对视一眼,随即咬破指尖在混沌结界上用血绘出一个破界符印。常桡施法稍作试探,确认无虞后缓步走进来,也不多话,伸手便向我要帝江之血。我从怀中拿出颗七心琉璃珠扔给常桡,叮嘱道:“帝江之血会引得混沌界万物躁动,只有琉璃珠才能压制,你且小心。”常桡拿着琉璃珠,对着其中一抹殷红略为犹豫,终是没捏破它,只是端出盏石灯,把珠子在焰心中燎了燎。灯芯像被浇上一勺热油,瞬间串起一蓬冲天白焰。

      常桡点点头,把石灯和琉璃珠都收入怀中,抬眼道:“你跟在我身后,不许离开。”我低低答应一声,避至常桡身后。混浑宫中道路颇为复杂,常桡大概是有怀中血珠气息牵引,竟一步不差的走到了正殿。

      殿中灯火通明,帝江倚在榻上,长发纷乱凤目微阖,似乎丝毫没听到我们的动静,混沌之息在他身边流动,明晦不定,果然是在引气疗伤。常桡回手丢了个禁锢咒将我定在原地,擎出石灯,将七心琉璃珠捏成琉璃粉簌簌投入灯焰。一点冷焰从灯中跳出,瞬间点燃了整座大殿,把我、常桡和帝江统统笼在其中。白色火焰没有温度,却充满清净之气,把萦绕在帝江身边的混沌之息洗涤一尽。

      帝江只要身在混沌界中便能从混沌界万物汲取力量,就好比你跟他单挑,他从头到尾都在磕大红加血,砍掉他一管血,他能补个两管血回来,简直是无耻之极的招数。这石灯大概能造出和混沌本源完全相反的境界,将帝江隔离其中,先断了帝江的蓝槽和药水,再趁他病、要他命,果然也是极为无耻的手段。

      常桡拔出佩刀上前,既没有放“你也有今天,给我血债血偿!”之类的狠话,也没有说“哼,是否发现你浑身酥软运不起一丝真气”之类阴谋得逞后必备台词,直接咬牙挥刀斩向帝江,落刀如雨,刀刀入肉。

      帝江像是所有力气都被白焰吸走,一动不动只能任凭常桡凌迟。这混沌天地却似乎已经察觉界主有难,异像突生,混沌之息夹杂着怒雷哗啦啦从云端落下,砸得殿中白焰硬生生缩了一圈。常桡冷哼一声,左手勉力向灯中注入妖力稳住白焰,右手重刀砍向帝江脖子。

      帝江的头就这样轻轻巧巧被斩了下来。

      我劈开禁锢跃步向前,从常桡胸口掏出了他的元魂珠,一口吞了下去。

      帝江的头颅跌到地上,身体化成一具木偶。常桡也跌落在地上,马上就要变成一具无心艳尸。

      我用半滴帝江血做了个木傀儡,再送了半滴帝江血给常桡,为的就是趁他不查夺他的元魂珠。常桡的珠子没被帝江强夺走,却折在我翻脸不认人背后捅人刀上,就卑鄙无耻而言,我也算是从帝江那里出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常桡看了眼我,身下妖血淌了一地,他没有开口说譬如“你竟然背叛我”之类的废话,左手不知捏碎了什么东西,我只来得及把石灯护在怀里就被爆炸激起的气浪狠狠拍晕飞了出去。

      但我没死,我醒过来,感觉像从十楼狠狠摔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一样痛。常桡这招自爆八成是怕自己杀不了帝江留着同归于尽用,没想到只是把我弄了个半死,实在是不够看。闭眼缓又了半响,突然觉得身后一片柔软,拧头一看,竟然是帝江虚倚在半毁的长榻上,我正好被他拥在怀中。帝江半身衣衫都被火燎得焦黑,难得露出了些疲态,听见我的响动才睁开眼,软软道:“小十七你终于醒了,快来帮我理理头发,脏死了。”

      这却不是我用半滴帝江血弄出来的木偶傀儡,正是帝江本人。必定是他赶来硬生生捱着白焰焚身之痛,从爆炸中用身体护住了我,自己却一身重伤。

      帝江的神逻辑我理解的很,必定是不想自己亲手养了十几年的猪被别人宰了,豁出命来都要保住这口肉。明知如此,我心中却微微一酸。

      我默默忍痛站起来脱下外衫铺在长榻上,扶着帝江躺了上去。帝江皱着眉任由我把他抱来抱去,似乎使不出一丝力气。我转头看看四周,半间大殿已经被爆炸吹平,清净白焰还在殿内燃烧,大概正是这白焰压得帝江力气全无。看来常桡弄来的石灯倒真是的好法宝,若不是被我在中间搅合,他不定真能赚帝江不少便宜。

      帝江一脸别扭的躺在长榻上,皱着眉头略带哀怨的盯着我看,我帮他换下那身烧了一半的衣裳,又把他焦掉发尾的略微修了修。帝江终于气哼哼的开口:“为何都不关心下师父如何伤成这样,小十七真是太冷血了!”

      好不容易把帝江重新弄得一身清爽,我歇下来靠在榻边说:“嗯,我知道,师父定是过来帮我挡了常桡的法术”,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握住帝江的手,愈发情真意切:“师父一直对我很好。”

      帝江顿时如沐春风,一脸满足的转嗔为喜。

      我没有松手,继续说:“师父,我要走了。”

      帝江听完我的话笑容未变,直直盯着我,眼中暗光流转惑人心魂,柔声问我一句:“常桡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答他,径自往下说:“我吞了常桡的元魂珠,他本是一只酸与鸟,元魂珠能蔽人行迹,无论什么术法都追踪不到,我走之后,师父你就不用再来寻我啦。”

      帝江听完我的话也不动怒,脸上笑得愈发好看,被我握着的手却用力一挣,合身压过来,轻轻咬住我的嘴唇。我委实没有想到帝江会是这个反应,楞了一愣,等到反应过来把帝江推开,他已经舌头一转撬开齿关给我度了口凉气。

      帝江刚刚那一挣用尽了全身力气,被我推开后气喘嘘嘘伏在榻上,鬓发散乱脸色微红,歇了半响后抬起脸对我灿然一笑:“我给你度了一口混沌之息,日后它被你的真元滋养长大,终有一天会压过酸与元魂珠的气息。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终究能找到你!”

      我又默了一默,伸手扶着帝江躺好,思虑良久,终于开口道:“师父,常桡曾说你也渡过他一口混沌之息,莫非……也是如此渡的?”

      帝江本是死死抓住我的手笑得十分妖娆,听了这个问题后终于脸色一黑。我见他没有否认,又恳切道:“师父,这种事以后万万不可再做了,随便找个法子在别人身上开个洞,把混沌之息种进去便行了,你这样岂不是屡屡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帝江脸色变幻,忍了许久,终于咬牙切齿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我点点头,敷衍道:“好罢,以后不要这样就是了。”说完握住帝江手腕,把他那只牢牢抓住我的手一点点拉开。帝江终于收起了所有表情,似是恼羞成怒,寒声道:“你真的要走?常桡应该都跟你说了我养你是为了什么?今日算我折在你手里,你今天若不杀了我,总有天会死得比他更惨!”

      我弯腰帮帝江理了理乱发,缓缓道:“师父,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想要,来拿即可,我又怎会杀你?常桡说的事我早已知道,可笑他还拿这件事来诓我对付你。放心罢,我叫你不用来寻我,是因为我总会回来的。你将我养大待我极好,我记在心里一刻都不会忘。我要走只是因为本事不够大,万一被你打死,岂不是不能再伴在你身边?待到我变得够强,师父不但杀不了我,我还能让师父如此乖乖躺在塌上之时,徒弟自然会回来侍奉左右,为你养老送终。”

      帝江大概从未想过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睁着眼睛呆呆看我,嘴里还喃喃重复着我的话:“…躺在塌上?…养老送终?”一张平常总是异常妖娆的脸,现下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我背着大斧跨出殿门,不忘回头对帝江说:“我走了,师父若是嫌一个人寂寞冷清,也可去下界寻一寻我,打发下无聊时间。”帝江拧眉看我,似喜还怒,一双凤目有情含恨,露出个远胜世间万般色相的笑容,哑声叹道——“好,好,好!我会找到你。”

      阴风卷云,雪月高升,我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便对帝江一笑,低低应了个“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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