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之祸乱》煙雨離歌

1、【壹.识】

　　那日初见，是一片苍翠竹林。
　　他一身黑衣，打马而过。
　　书生走来，他勒马，堪堪避开。
　　书生笑：“多谢兄台。”
　　他安抚着受惊的马儿，未曾看他，只说：“何必道谢？”
　　书生不答，而说：“在下宁采臣，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宁采臣，是个精巧的名字，他抬头看，那书生一袭青衫，头扎四方巾，眉眼却是俊朗，一对斜斜上挑的桃花目。
　　“归海一刀。”他应。抓着疆绳，在马背上正了正身子，竹叶间洒落的碎金，打在他纤长的眼睫，投一片朦朦阴影。

　　书生眼前一亮：“地字第一号，归海一刀，在下失礼了，敢问天下第一庄该如何去？”
　　“做什么？”他起了戒心，悄悄握住腰间乌鞘的刀。天下第一庄搜罗的奇人渐多，早已引起小皇帝与义父的注意，不可不防。
　　书生却全然未觉，向他行一礼，笑得弯起眉眼，道：“在下一介巡城马，有人托我送信给天字第一，段天涯。”
　　大师兄？一刀稍稍皱眉：“大师兄去了东瀛执行任务，不在天下第一庄。”
　　孰料那书生却问：“去东瀛又该如何走？”
　　“你……”傻子。
　　路途遥远且险阻重重，一刀叹口气，道：“过个几日，师兄便回来了，你随我去天下第一庄吧。”
　　书生有些迟疑，却听马上不修边幅的男人不耐烦道：“不然你便自己去东瀛，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呢。书生叹。
　　便不再推辞，上前一步，抓着一刀的手臂，踩着足蹬向上攀。
　　“你做什么！”
　　“上马呀。”书生抬头看他，一脸干净无害的微笑，双目潋着波光，就像……一刀想了想，下结论，就像一只小白兔。
　　看书生笨手笨脚的，便拎住他领口一提，本意是要提到身前的，不知书生怎的一扭，就到了他背后，双臂箍住他的腰，将下巴靠在他颈窝，笑嘻嘻道：“谢谢一刀。”
　　一刀抽抽唇角，心说，下个小白兔的结论，还是为时过早了。

　　在庄门前，海棠迎出来，一身素白，明眸皓齿，见与一刀共骑的书生，目露些许讶异，拱拳道：“这位兄台你好。”微掀唇角。
　　书生由一刀搀着下马，回礼道：“这位姑娘好，在下宁采臣。”
　　海棠额角一抽，姑娘……方才还觉得这家伙傻傻的有些可爱呢，真是瞎了眼！
　　“我是男的。”
　　“男的……”书生一愣，看见一刀惊异的神情，又细看姑娘的一身男装，见海棠瞪了瞪眼，才讪讪道：“男的……男的，我眼花了……”
　　“无妨无妨，宁兄唤我海棠吧，不知宁兄如何结识了一刀啊？”
　　一刀随手将疆绳挂在树上，说：“他要给师兄送信，我叫他来庄内等两天，你先照看着，我去向义父汇报情况。”
　　想了想，又道：“书生，你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书生笑着应：“我明白的，一刀，只是你又要很快出任务吗？”
　　一刀的动作稍稍停滞，才回答：“不，最近无甚要紧事，我或许会歇上段时日。”
　　“那便好，我等你。”
　　海棠抿唇不语，她的二师兄一刀，对这个宁书生，似乎有些不同咧。

　　本以为只大致交待下，谁知神候一番虚言嘉奖，又被小皇帝召进宫内，装模作样地赏了些零碎东西，云萝郡主也是缠人。
　　待一切忙完，已是入夜。
　　回到天下第一庄，站在假山上，书生已经歇了，想着明日再去找，突闻一声断喝：“妖孽休逃！”
　　是天下第一剑的声音，一刀目光一凛，见一道白影飘忽闪现。
　　此声断喝如平地惊雷，唤醒了沉睡的天下第一庄。
　　看那白影向自己的方向飘来，一刀凝神，拔刀出鞘。习武之人，又双手染血，身上煞气重了，倒也并不畏惧。
　　白影却不正面对敌，速度奇快，叫一刀追得很是艰难。几是兜转，白影消失不见。
　　灯已纷纷亮了，人三三两两出屋，有人急急跑来抓住一刀的手，有些惊惶道：“一刀，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书生应当是匆忙起身的，只披了件素色中衣，发也散着，被惊醒，桃花眼内还有细细的血丝，额上渗出些汗珠，该是跑得有些急。
　　一阵冷风袭来，书生身子骨不比武夫，打了个寒颤。
　　一刀只能道，这个傻子。
　　“一刀，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书生笼笼肩。
　　“怎么可能。”脱了外袍给书生披上，见天下第一剑前来，便问：“怎的了？”
　　“方才起夜，见那白影来，我看未成人形，许非善类，便想拿下审问，谁知有些轻敌了。”
　　海棠也来，见一刀与书生，眸光闪了闪，略一沉吟，道：“还是先看看可有人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