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寻常》蔚子寒

8、一锅粥的展会

　　“灯光灯光！灯光师傅你脑注水了吗？你把追光打在那根柱子上有什么用？它是能给你秀一段还是怎么着？”展台下，小童一改平日里脱线的模样，化身为职业女强人。
　　“还有模特，我拜托您别那么僵硬成吗？您是在走秀，不是被人押赴去刑场，有必要摆出一副永别了的样子吗？”眼看着时装展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了，现场还是一团糟，小童恨不得把自己劈成N份，因此没有注意到灯光师傅一脸怨毒的表情。
　　“安娜，展会的嘉宾都到齐了没？还有今年时装大赛的获奖者，都到了没？”由于现场太过嘈杂，小童不得不对着耳麦大喊。“台上的那个！马上回去把你那屎一样的妆给我洗了！这是时装展，不是万圣节舞会！”
　　“是我，说！”
　　“凌总到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到门口去接凌总！”小童边说边往大门方向走去。
　　“莎莎，后台怎么样了？没出状况吧？”
　　“一切正常！放心吧！”莎莎如是汇报。
　　展会正门，西装革履的凌夏城正在接受记者的拍照和采访。
　　“凌先生，据说这次的时装展是以‘色彩’为主题，请你简单的说一下它的含义好吗？”
　　“很简单，这次展会的灵感来源于色彩斑斓的盛夏时光，虽然是以秋装为主打，但仍旧是以色彩为主基调。”
　　“凌先生，对于刚刚接任凌科总裁就负责这样大的项目，您是否觉得有压力？”
　　“压力什么的都还好，因为有想要为之努力的动力，所以也就不会觉得有多累。”说到动力，凌夏城不由得想起了沈洛，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温暖的笑靥。
　　远远看到被记者和镁光灯包围的自家总裁，小童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抱歉各位！时候不早了，凌总该去后台准备了，我们会在展会结束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还请诸位莅临。”小童说完，便护送着凌夏城向展厅走去。
　　“那个准备得怎么样了？”凌夏城悄声问某小助理。
　　“放心！一切顺利，就等着沈先生大驾光临了。”
　　“小洛还没来吗？”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在门口盯着了，只要沈先生一出现，我就亲自出马，保证把他护送到贵宾席。”小童信誓旦旦的保证。
　　“嗯，还有……”
　　“你别担心了，来宾的名单也已经让人又核对了一遍，保证确认无误，后台那边也一切正常，模特和设计者都已经就位了，舞台那边也没问题，总之，一切正常，你就负责把一会儿的发言做好就成了。”关键时刻，小童充分的发挥了一个王牌助理的能力。
　　“那好吧！要是小洛……”
　　“什么？你说沈先生已经到了？好的，我马上出去。”放下扶着耳麦的手，小童抓住抱着衣服匆匆往后台跑的小雅：“小雅，我去接个人，你带凌总去后台准备。”
　　目送着恨不得化身为女超人的小童，凌夏城想起早晨凌诺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虽然还是一副不着调的语气，但凌夏城能听出其中对自己的关心。电话里，凌诺旁敲侧击他和沈洛的进展，凌夏城一五一十的开始交代，说到沈洛对自己的提醒时，凌诺显得心事重重，自己连叫了他几声才醒过神来。之后的对话凌诺也显得心不在焉，两人说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
　　展厅外，沈洛下了车，看着金碧辉煌的正门，沈洛的心中生出几分犹豫，想起那日自己的绝情，有些踌躇好不要进去。不过，小童并没有给他多少犹豫的时间，而是径直的把他领到了贵宾席。
　　“沈先生，请稍等，展会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凌总在后台准备，委屈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了。”
　　“没事，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看着眼前无比正经干练的小童，沈洛有些不大习惯。
　　就在展会还有不到五分钟开始的时候，正门处再次传来一阵骚动，小童闻声赶去，却意外的看到一身西装的凌诺正微笑着接受着记者的采访。来不及多想，小童扒开了记者，以最快的速度把凌诺“请”到了贵宾席。
　　“凌诺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凌诺，沈洛也是一脸的惊讶。
　　“没事，就是想念我那个宝贝弟弟了，想回来看看。”凌诺说得一脸轻松。
　　“凌总在后台，要不要……”
　　“不用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回来了，不然这个时装展很有可能会变成杀人现场。”
　　“……”小童败走。
　　“听夏城说，你前一段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了，怎么样？好玩吗？”
　　“还不错！听说你哥和你嫂子蜜月回来了，小两口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感情还不错，准备年底要宝宝。”
　　“沈一航这家伙，够快的啊！”听到自己的发小婚姻幸福，凌诺打心眼里高兴。
　　“就这样妈还总催呢！”
　　“呵呵~~别说别人了，小洛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我……”说到自己，沈洛竟有些无言以对。“我还好。”
　　“你的身体……”凌诺没有说完。
　　“还是那样，能过一天算一天。”沈洛淡淡的说。
　　“小洛……”对于这个自己看到大的弟弟，凌诺是打心里心疼，要不是当年的那场意外……唉~~
　　“凌诺哥，你难得回来，就别为我担心了，反正我的身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早就有心理准备，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沈洛豁达的说。
　　“小洛，既然要顺其自然，为什么还要逃避夏城对你的感情呢？”
　　“因为不想他难过。”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反正都不会有结果。”沈洛平静说着那些足以让自己诛心的话。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展会已经开始了，舞台上，凌夏城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英挺俊朗如天神，光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在场的女性尖叫不已。凌夏城的演讲简单却又不失庄重，再加上那丝毫不逊色于明星的外形，成功的俘获了在场所有女记者的芳心。演讲结束后，时装展便正式开始了，后台里，凌夏城一边喝着小童准备的咖啡，一边抱怨刚刚的灯光太强，亮得他都看不清台下了。小童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幸亏灯光强，要不然您老人家看到了某人，还不得气得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小洛呢？”
　　“沈先生还在贵宾席。”
　　“我去找他！”凌夏城说着便站了起来，见此情形，小童赶忙阻止。
　　“凌总，您现在去那里不合适，还是等时装秀结束之后的吧！”笑话！你现在过去了不得闹出人命？到时候公司那帮老家伙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那好吧！”
　　小童暗暗的松了口气，这边小童在那里担惊受怕，而那边贵宾席上的某人却坐在那里优哉游哉的看着表演，还时不时的评论一下场上女模特的身材，那样子，实在烧包得可以。
　　一旁的沈洛看在眼里，不禁同情起在后台忙得像狗一样的凌夏城，那一刻，他觉得有一个靠谱的哥哥也是极其靠谱的。说到这里，沈洛想起了哥哥沈一航，那个把自己视为生命的男人，一直以来，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他都会拼尽全力成全。自己是一个早产儿，从小心肺功能就不好，医生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就是这样，沈家也没有一个人放弃他，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治疗，可却仍然无法阻止他心脏的衰竭。因为家人的坚持和鼓励，沈洛没有怨恨过老天对自己的不公，反而尽可能的感激身边的每一个人，用沈洛的话说，本来自己的人生就比别人要短暂许多，要是再把这所剩无几的时间用在抱怨和悲伤上，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沈洛的思绪被自己带出了好远，等他回过神时时装秀已经结束了，就在所有人起身准备退场时，音乐却再一次响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重新坐了下来，而一直坐在嘉宾席上的几位服装设计大赛的获奖者却悄然到了后台。
　　伴着舒缓的音乐，模特们再次盛装走上舞台，为了这次演出，几位获奖者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服装的设计每一笔都近乎完美，明艳却不浮夸，再配合着绚丽的舞台背景，那高贵之中带着些许凄美的味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大屏幕上，蓝色的风信子从空中飘落，白色的蒲公英徐徐升起，绯色的樱花轻轻的落在水面上，涟漪微起……音乐又舒缓变得悠扬，模特的裙摆开出朵朵优雅的花，屏幕上，蓝紫色的鸢尾竞相开放，白色的木棉被风吹向远方……这是一场难得的视觉盛宴，可凌诺却莫名的有些悲伤，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像极了某人。
　　曲毕，刚刚还色彩交错的大屏幕上只剩下四个字：花“洛”有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震撼，几秒后，现场才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欢呼之际，贵宾席上，沈洛的脸却在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却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整个展厅的灯光却突然熄灭了，只剩下一束灯光，柔柔的打在凌夏城头顶。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凌夏城身上，音乐徐徐响起，很快的，现场只剩下一片呼吸声。
　　“仓央嘉措曾经说过，这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今天，我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聚集到这里，只想给你一个你所不了解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里，你不了解的，爱你的我。都说，花落无声，可你于我，却是有声的。生命是一个足够短暂的过程，可我的生命却因为你的出现而变得绵长美好起来。曾经的我可能年少过，无知过，也因为所谓的爱无所顾忌的伤害过，因为你，我才可以不再彷徨的面对人生，面对那些曾经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如今的我，收敛了身上的刺，不再轻狂，努力的去做每一件事，只是为了有一天，有和你站在一起的资格。亲爱的，如果你愿意，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来保护你，爱你，不再让你有机会悲伤和寂寞，我会让你的每一天，都如同今天一般色彩斑斓。”凌夏城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如同魔咒一般蛊惑了所有人的心智。
　　凌夏城的目光温柔的投向看台下的沈洛，沈洛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的难看，恨不得冲到台上去。没等沈洛作出反应，一旁的凌诺已经冲了上去，凌夏城被凌诺的突然出现吓得够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一脸狰狞的扑倒在地了。
　　“凌诺你……”
　　“啪！”
　　“啊！”
　　“凌夏城！”
　　吊灯碎裂的那一刻，沈洛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瞬间占据了他的身心。
　　“凌夏城你怎么样了？凌夏城？”漆黑的展厅里，沈洛颤抖的声音一下下撞击着凌夏城的耳鼓，认识他这么久，还一次听到他如此张皇失措的声音。
　　“小洛，我在这儿！我没事！”凭着声音，凌夏城迅速的找到沈洛的位置，将惊慌失措的他拥进怀里。
　　“夏城？夏城！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黑暗里，沈洛的声音一碰即碎。
　　“小洛，我没事，我没事小洛。”凌夏城轻柔的安抚怀中人。
　　黑暗里，两人静静的相拥，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心跳撞击着胸膛。凌夏城突然希望时间能够永远静止在这一刻，没有喧嚣，没有疼痛，有的只是彼此的心跳。
　　大概过了一分钟，展厅的灯再次亮了起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定格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沈洛一囧，脸颊通红的从凌夏城的怀中挣扎出来。
　　“没事吧？”凌诺走到看台下，脸色阴沉的问两人。
　　“没事，你怎么在这里？”凌夏城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刚才要不是凌诺突然冲出来推倒了自己，恐怕现在碎的就不只是吊灯了，还有自己的脑袋。
　　“我回来看看。”凌诺心不在焉的说。
　　眼看着事情就要失控，小童快步走到舞台上：“抱歉让各位受惊了，这件事情我们公司会处理的，并给在座各位记者朋友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还请各位先行退场，给各位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你和小洛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有胆量敢在我凌诺面前动我凌家的人。”
　　“既然是冲我来的，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凌夏城的笑容里说不出来的阴森。
　　“凌诺哥，夏城，你们都别争了，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会处理的。”沈洛脸上难得出现这么冰冷的表情。
　　杨老头，这是你惹我的，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要怪就只能怪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动了那个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你怎么舍得回来了？”回去的路上，凌夏城问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凌诺。
　　“我要是不回来你小子今天脑袋就开花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要害我？”
　　“还说呢！今天早上挂了你的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当时就买了机票赶回来了。”凌诺想想都后怕，要是今天自己没买到那最后一张机票，要是自己没发现那盏灯不对劲，要是自己冲上台时慢了一步，要是……老天保佑，这些要是都不成立，要不然此时自己身边的可能就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了。
　　“那个……今天，谢了！”凌夏城难得别扭的说。
　　“和你哥我还说这个？当心我打你啊！”
　　“不跟你开玩笑了，听小洛的意思，好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凌夏城想起离开前沈洛的话，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呵呵~不管这个幕后主使是谁，他都要完蛋了。”
　　“为什么？”
　　“你没看到吗？小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从小到大，惹到小洛的人都没好下场，尤其是这次的这位，他动了小洛绝对不可以动的人，小洛能放过他就怪了！”
　　“这么厉害？”凌夏城惊讶了。
　　“当然了！我要是那位仁兄，现在就去西山那里预定一块风水宝地，省的死了之后没地方埋。”
　　“我也这么觉得，那家伙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小洛，绝对不能放过他！”想起那次车祸，凌夏城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杨老爷子大卸八块扔狮虎园去。
　　“先别说这个了，今天这场时装展可以说是备受媒体关注，经过这么一闹，色老头和你妈妈肯定知道了你和小洛的关系，色老头那边倒是无所谓，可你妈妈那边怎么办？”
　　“不知道……媒体那边我已经让小童去处理了，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我妈妈那边，我准备找时间和她老人家好好谈一谈，暂时只能让她老人家再郁闷两天了。”说起这个，凌夏城就忍不住发愁，别人的眼光和态度自己都可以无所谓，可是自己的妈妈，实在是不能无视。
　　“你也别愁了，反正我也回来了，公司这边就先交给我，你专心应付这两边的事情，色老头那里要是问起来我帮你挡着，不过估计那个老没良心的也不能问。小洛那边你多关心关心，今天这么一闹，委实把他给吓到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惊慌成这样的，看来情况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糟嘛！”
　　“你是说……”
　　“没错，好好珍惜他吧！就像你今天在舞台上说的那样，用你的生命保护他，爱他，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再给他悲伤的机会了。”凌诺说得认真。
　　后来，凌夏城曾在无意间看到一部老电影，是刘烨的《不再让你孤单》，当看到主人公舒淇用铅笔在便利贴上划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凌夏城突然想起，好像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这样对一个人承诺过。想着想着，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打湿了衣领，悄悄的，一直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