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寻常》蔚子寒

6、篮球的魅力

　　两天转瞬即逝，转眼间就到了沈洛开庭的日子，一大早凌夏城就开车到了法院门口，远远就看到沈洛一身素色西装清贵无瑕的身影，凌夏城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满满的占据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雪白的身影就无时不刻都在牵绊着自己的心，那清浅的笑容，已然成了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
　　沈洛这次接的是一个离婚的案子，他的辩护人姓李，是一个年过中年的中年男子，李先生的妻子姓刘，两人有一个可爱的女儿，现在正在读初中，一家人的日子可以说是其乐融融。了就在一个月前，刘女士突然提出要与王先生离婚，王先生不同意，刘女士竟二话没话把丈夫告到了法庭上。一个星期前，无奈的王先生找到了沈洛，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辩护律师，王先生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不离婚。
　　法庭上，争辩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人的目标都十分明确，就是一个非要离婚，一个死都不离。僵持中，沈洛握着调查到的资料，内心不断的挣扎着。举棋不定时，沈洛突然想起凌夏城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善意的谎言其实也是伤害，而它伤害的，是自己最爱的人。想到这里，沈洛的心有了决定。
　　“请问刘女士，你想要和王先生离婚的理由是什么？”沈洛站起来，眼神平静的望着对面身形略显消瘦的刘女士。
　　“因为我们的感情不和，我喜欢上别人了！”刘女士冷淡的说。
　　“你胡说！我们的感情一直都非常好！”或许是妻子的步步紧逼，王先生的情绪突然爆发。
　　“那只是你自认为罢了。”看着情绪失控的丈夫，刘女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不带着一丝感情的说。
　　“刘女士，自欺欺人的那个人明明是你，或许有些事情您不想告诉王先生，不想他和你一起难过，可是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您不觉得这样对您的丈夫实在太残忍了吗？”沈洛的话让所有人都疑惑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刘女士故作镇定的问。
　　“这份病历是我昨天刚从市中心医院那里拿到的，时间是一个月前，上面说刘女士患了胃癌，是晚期。”沈洛举起手中的病例，从容的说。就在一天前，为了能早点结束官司和凌夏城看比赛，沈洛特地下了一番工夫。刚拿到那份病例时，沈洛犹豫了，那刘女士定是知道了自己的生命所剩无几，不想让丈夫伤心，才出此下策的，自己一定要拆穿吗？更何况，自己与她，本是同一种人，可更因为是同一种人，沈洛才懂刘女士心中的痛，谁不想自己最后的时光能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度过，那样就算再痛也不算什么了。可是他们不忍心，不忍心让自己爱的人和自己一样痛，不忍心让他在自己离开后悲伤绝望，所以，宁愿自己在最后的时光里孤苦无依，宁愿背负着爱人对自己的恨意，也不愿意看到他为自己伤心难过。
　　沈洛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轩然大波，王先生难以置信的望着原告席上的妻子，声音忍不住的颤抖：“雅雪，沈律师说的……是真的吗？”
　　听到丈夫喊自己的名字，一直强装无情的刘女士再也忍不住压抑在心中的委屈与不舍，痛哭起来：“我……我只是不想你……为我难过……
　　法庭上，王先生冲过去把妻子拥进怀里，哽咽着说：“傻老婆，说什么傻话？什么叫不想我为你难过？你是我老婆，我不为你难过为谁难过？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傻话了听到没有？”
　　“对……对不起……”寂静的法庭上，两人相拥而泣。
　　沈洛笑容恬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法官大人，这件案子，我想已经有结果了。”
　　结果当然是悲中有喜，刘女士的离婚上诉被毫无悬念的驳回，夫妻俩相互搀扶着回了家，而沈洛，也刚好赶上了篮球赛。法院门口，当疲惫的沈洛看到倚着车子朝自已微笑的凌夏城时，心中的不安与压抑都在瞬间一扫而空。沈洛诧异，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已经能够影响自己的情绪了？
　　“结束了？”见沈洛出来了，凌夏城微笑着迎了上去。
　　“嗯。你今天公司没事吗？”
　　“这两天没什么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看着凌夏城眼睛下面淡淡的痕迹，沈洛知道他说了谎，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六月份正是夏装热卖秋装筹备的关键时期，身为总裁的凌夏城必定得忙得昏天黑地，他一定是加班熬夜把工作都做完了好腾出时间陪自己看球赛。想到这里，沈洛想起这两日自己加班加点的准备资料，搜寻证据，希望能快点结束官司好和某人一起去看球赛。说到底，让两人都为止拼命的不是一场球赛，而是看球赛的那个人。这份感情，似乎已经分不清谁付出得更多了，两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深陷在彼此的美好中。
　　“想什么呢？走吧！比赛快开始了！”见沈洛一脸若有所思的在想什么，凌夏城体贴的替他拉开车门。
　　“没什么，走吧！”
　　上了车，凌夏城细心的给沈洛系上安全带，靠近的时候，沈洛闻到凌夏城身上熟悉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淡淡的香气，让沈洛莫名的燥红了脸。
　　注意到沈洛脸上可疑的红晕，凌夏城的心一荡，情不自禁的在那双浅绯色的薄唇上烙下一吻。看到某人瞬间睁大的眼睛，凌夏城心情大好的退了回去，边哼着小调边发动车子。
　　“你……”
　　“怎么了？”凌夏城好像什么都发生一样，可嘴角越来越大的笑容却彻底出卖了他的心情。
　　“没事！”沈洛郁闷的转过头去。凌夏城这家伙，胆子果然是越来越大了，白吃了自己的豆腐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真是越来越欠扁了！枉自己刚刚还这么感动，真是浪费情绪！
　　去体育馆的路上，沈洛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个吻，虽说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可凌夏城眼中的温柔却还是让他心跳加速。不同于第一次醉酒时的霸道，此时的凌夏城满心满肺都是沈洛，恨不得把这个人刻进生命里，饶是没有谈过恋爱的沈洛，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凌夏城，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问题？”
　　“你和我嫂子……”沈洛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就像你猜得那样，我们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确切的说，她是我交往五年的女朋友，最后因为我无钱无权把我给甩了。”没想到沈洛会问这个问题，凌夏城先是一愣，随即平静的说道。
　　凌夏城惊讶的发现，此刻再提起安云怡，心里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痛苦与不甘了，或许是因为不再爱了，想起五年来的种种，凌夏城心中只剩下淡淡的遗憾。
　　“那你现在恨她吗？”
　　“不爱了，也就不恨了，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可能就是遗憾吧！毕竟那是五年的感情，我相信我们两个都不会轻易就忘记。”凌夏城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不忘记，却也不再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自己与她，缘分未满千年，所以，就这样吧！
　　“嫂子那天还提起你了。”沈洛状似随意的提起。
　　“是吗？小洛，我其实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什么问题？”
　　“我不相信你哥哥不知道云怡是看中了他的钱才嫁给他的。”
　　“就这个啊！就像你说的，哥哥一早就知道嫂子是为了钱才嫁给自己的。”
　　“那他为什么还……”凌夏城不解了，沈一航不是一个把婚姻当成儿戏的人，而且看他对安云怡的态度，也不像是逢场作戏。
　　“我曾经也问过哥哥这个问题，哥哥跟我说他不是不知道嫂子是为了钱才嫁给自己的，可是没办法，他爱嫂子，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所以，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她的一切，包括欺骗。哥哥说，嫂子不爱他没关系，只要他爱她就够了。我没办法理解他的执着，可只要是他爱的，我都会用生命去保护，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破坏哥哥的幸福。”提起自家哥哥，沈洛的笑容中多了抹温柔。
　　“小洛，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凌夏城有些苦恼的喃喃自语，看向沈洛的眼神中也多了抹苦涩的味道。
　　“别开玩笑了，专心开车吧！”平静的外表下，是波涛汹涌的内心。
　　注意到凌夏城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沈洛的心不可抑止的开始抽痛。他想起今天法庭里自己对刘女士说的话，他说刘女士残忍，其实自己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人，残忍到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沈洛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去水湘时凌夏城唱的那首歌：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自己连伴他白首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让自己成为他一辈子的伤呢？优秀如他，应该有更完美的人生，而自己，恐怕是没有机会参与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中心体育馆。因为是毕业季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体里面早已经人山人海，B建筑和B理工的学生分别占据了体育馆两端，剩下的位置被别的高校和一些篮球爱好者瓜分，就这样，看台上方还聚集了一帮没有买到票的学生。托小童的福，搞到两张位置极佳的票，怕沈洛渴，凌夏城还特地在门口买了两瓶苏打水带进去。一路上，凌夏城小心翼翼的分开人群，考虑到要来看比赛，凌夏城特别穿了身休闲服过来，此刻却也被挤得跟块抹布一样，倒是身后的沈洛，一身的西装还和之前一样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没有乱。
　　一番跋涉后，两人终于找到了座位坐了下来。索性已经这么狼狈了，凌夏城也懒得顾及形象了，直接四仰八叉的就坐在那里。沈洛无奈的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汗，凌夏城也不客气，拿着纸巾就是一通擦，眼看着白色的纸巾碎屑粘在脸上某人却还不自知，沈洛认命的过去帮他擦掉脸上的纸屑。凌夏城顿时愣住了，沈洛的手指修长，可指尖却微凉，看他认真的为自己擦掉纸屑的样子，动作轻柔得好像在对待一个珍贵的艺术品。凌夏城愣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洛，看着他纯净无瑕的眼睛，好像是清亮的湖水，一直流进他的心底。
　　此时此刻，幸福好像就在眼前，伸出手便可以触碰到，体育馆的喧嚣仿佛都不复存在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与沈洛两个人。凌夏城突然想起安云怡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爱情就会变得绵长而从容。当时听这话觉得特别矫情，可是此时此刻，凌夏城了解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春日里静静的听蝴蝶在身边飞过的声音，从容，简单，却又美好。如果可以，凌夏城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定格在这里。
　　然而，现实就想人生与理想之间的小三，永远那么不和谐的出现在你的人生中。还没等凌夏城作出反应，纸屑便已经擦干净了，凌夏城遗憾的沈洛白皙修长的手指，纠结刚刚为什么不把整张纸巾都撕碎了撒在脸上。
　　“这个位置真不错！真难为你能买到这两张票了。”望着人满为患的体育馆，沈洛由衷的说。
　　“这个？小case！”；凌夏城满意的听着沈洛的称赞，决心回去就给小童加薪。
　　沈洛没想到，自己无意说出的一句话竟帮了某小助理的大忙，也让小童成为接下来凌夏城追求自己的狗头军师，小到出谋划策，大到冲锋陷阵，某小助理都冲在了第一线，成为了两人爱情最好的见证。
　　两人说话间，比赛已经开始了，作为B市有名的篮球强校，两队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半场下来，比分还是不相上下。两队的拼杀看得两人都不禁热血沸腾，凌夏城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曾是校篮球队的一员，虽然身高不是队里最出挑的，但要论起三分球，那绝对可以说是打遍全校无敌手。当时曾经有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向自己挑战，结果被自己连着七个三分给秒杀了，凌夏城还记得当时那个学长的表情，都欲哭无泪了。
　　比赛进行到了下半场，比分更为焦灼了，眼看着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队的分差还保持在两分。这是，B建筑的11号拿到球，旋即转身、抛出，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准确无误的落进篮筐里。三分！场上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和叫好声，靠着这一球，B建筑成功的逆转了比分。最后，比分保持在78：77，B建筑最终赢得了这场比赛。
　　回去的路上，沈洛和凌夏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尤其是沈洛，自从事务所成立，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了。
　　“最后B建筑的那个三分还真是帅！”想到那个绝杀三分，凌夏城不禁称赞。
　　“嗯，打得真不错！”
　　“话说我想当年比他还帅呢！”凌夏城忍不住吹嘘自己。
　　“真的假的？”沈洛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当年我可是用连续七个三分把一个大三的学长杀得满场血！”
　　“这么帅？”
　　“那当然了！”
　　“抱歉，真心没空看出来。”沈洛存心逗他。
　　“那我证明给你看看？”凌夏城突然把车停在路边，似笑非笑的向沈洛靠近。
　　“怎么了？”看着某人的那张俊脸在自己眼前缓缓放大，沈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洛。”凌夏城的脸在距离沈洛两公分的时候停了下来，只有再往前一点，就可以触到那两瓣微凉的樱唇。
　　“啊……啊？”凌夏城的声音低沉，听得沈洛莫名的心悸。
　　“……没事。”
　　沈洛：“……”
　　就在沈洛万分纠结之际，一个熟悉的柔软落在自己的唇瓣上。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迎着沈洛震惊的目光，凌夏城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太过温柔了，以至于沈洛并没有挣扎，任由着凌夏城把自己吻得面红耳赤。
　　这个吻结束已经是一分钟之后的事了，凌夏城看着沈洛比平时红润的双唇，忍不住又啄了一下。
　　“宝贝，你真迷人。”凌夏城发自内心的说。
　　不用看，沈洛也知道自己现在脸红得可以和某种动物的臀部有一拼。可真正让沈洛纠结的并不是这一点，就在今天，他发现自己竟然拒绝不了凌夏城的吻，虽然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可能会毁于一旦，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渴望爱，渴望被爱，渴望身边有一个人陪伴，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渴望，于他却是最大的奢望。
　　沈洛想起曾经看到的一本书，里面的女主角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说我逃离到天涯，只是不想自己在寂寞想找一个人陪时想起你，忘记你，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既然这样，那么凌夏城，我所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让你爱上我，不让你觉得，我爱上了你。不让这段感情，有开始的可能。
　　凌夏城，请你相信，沈洛在用生命爱你，只是他不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