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瞳（长歌行同人）》纳兰花雨

1、浮云蔽日 不见长安

　　一身男装，束发系带的女子仰起头，一勒手中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又前进了几步。身后的朔州城，便又与她远了几步。朔州城，终究是失守了。太守长孙大人与夫人一门节烈，已埋骨于此。而这座城池，被劫掠一空却又毫发无伤。只因当日她一身白衣，捧太守大人首级献城，又拼尽智计保全一城百姓性命。而在朔州百姓眼里，她只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卖主求荣的奴才，突厥的走狗。他们群情激愤，用发霉的水果、腐臭的鸡蛋掷她，她拂了拂额头上流下的不知为何物的汁水，苦笑着想道：这就是遗臭万年么？
　　“你就不觉得委屈？”以不屠城为交换条件强迫她入突厥为军师的王子阿史那隼啧着嘴道。
　　“是非曲直有何重要。”李长歌冷冷道，“恐惧太无助，愤怒太茫然，所以还是仇恨最好。我宁可他们恨我。”
　　“你倒想得开。”阿史那隼策马向前，落下她茫然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在朔州城之后，是一行延绵不绝的远山。再之后，万里之遥，是她的故土——长安。从此以后，举目但见浮云白日，不见长安。
　　长安，那个一遍遍在梦里呢喃的名字，终究是回不去了。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走了不知有多久，马蹄轧过积雪，轧轧作响。小时候，她曾听先生们说过，极北之地，终年积雪，呵气成冰，突厥人世居彼方，时择水草丰茂之地，游牧而居。突厥人不事生产，崇尚武力，每年北风卷地，白草枯黄之时，便会南下劫掠汉人粮食与财物以度过严冬。他们把这种侵略称之为“冬狩”。
　　那时候，她只是听听而已，从未想过自己，身为太子建成长女，竟也会有一日，颠沛至此。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到达□□隼特勒部族所在之时，她在路上感染的风寒已愈发严重。而突厥人待她之礼，不过是将她丢进了一顶四角露风的破帐篷，幸好地上还有一条毡毯，可她尚没力气铺好就已倒在上面，神智还徘徊在昏厥与清醒之间。
　　也许会死在这里吧……念及于此，她竟然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不知晕晕乎乎地睡了多久，忽听帐外一片嘈杂之声，穆金不知在说些什么，听起来像是几个突厥将领在争抢女人。她听到女人的呼喊声，那是用回纥语骂出的一句：“混蛋！”
　　回纥语……莫名的亲切，她咬牙撑住发软的身子，一把抓起地上的连弩冲了出去。
　　“放开她。”她语气并不强硬，却用连弩对准了眼前的这个突厥大汉。
　　“呵，这小子是谁？”
　　“不就是隼特勤带回来的那个汉人小子。”
　　“呵呵，汉人真是孱弱啊，看他这样子，就快病死了吧。”
　　李长歌深吸一口气，手上的连弩颤抖得有些拿不稳了。果然伤寒入腑，思虑过甚，自己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捱上多久。

　　阿史那隼端坐在一氅华美的大帐里，大小可汗遣来的使者正向他俯身施礼。
　　“大可汗和小可汗都十分想念您。听说冬狩的猎物很丰厚，恭喜隼特勤。希望您对这次送来的礼物感到满意。”使者谦恭道。
　　“托狼神庇佑，我这也有一份给父汗的礼物，有劳使者带回去了。”阿史那隼略向前探身，直视眼前的使者道。
　　穆金于帐外轻咳一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道：“那边似乎出了点小麻烦，隼特勤要不要去看看？”
　　正得了这个借口打发走使者，阿史那隼闻声而去。
　　那汉人小军师正虚弱地跪在他面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却不肯松开那只连弩，她抬头道：“殿下，请把这个女人赐给我。”
　　“你在汉人那里没见过女人不成？难道回纥女人就这么诱人？”阿史那隼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小孩子，和突厥人抢女人，还真有几分勇气。
　　“殿下若不想要她，就赏了给我如何，我是您的走狗，”李长歌心中一痛，不知怎么连如此低声下气的话都说了出口，“喂饱了我，也好有力气给您干活儿啊。”
　　“在我这里，最好别乱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有耳朵有舌头的，”阿史那隼在她面前蹲下身，夺过她的连弩，转身便要离开，临走前，他回头抛下了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女人可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