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个初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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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姨娘提着食盒来到铁蛋住处，惊见铁蛋居然躲在天井里做饭！九姨娘几乎又(？)失手打翻食盒，嚷道：“你发烧了？！”
铁蛋抬头瞥了一眼，“说啥胡话呢你？”
九姨娘将食盒往桌上一搁，上前去摸铁蛋前额，奇道：“又不是发烧烧得神智不清，怎会自己动手做饭呐？”
“你这是啥道理呀？”铁蛋手里没停，把炖好的清鸡汤泌出，用布再过滤一次。
九姨娘美眸一转，淡紫色小手绢略遮嘴角，会意轻笑道：“维仁今晚不用跟萝卜神父学洋文，会早些回来吧？”
“人家神父是叫罗宾逊，不是萝卜。”铁蛋把高汤放过一旁等待冷却。
“随便啦，反正听上去差不多。这会才刚过午，还早着呐。吃了东西没？我给你带了饭，你先吃了吧。”
铁蛋依言洗净手，到堂屋吃饭。
九姨娘施施然坐在桌边，闲话道：“萝卜神父虽说是洋鬼子，但人很和善，维仁能在教堂做事，也算得上有运道了。”
“多得车玉贵，金陵城里的商铺大多不愿留维仁做事，”铁蛋咽下口饭，说：“还好以前在京城，大嫂曾给我们引见罗宾逊神父，否则维仁真的无处容身了。”
九姨娘叹道：“好歹是亲生的，车玉贵忒也狠心。”
提到车玉贵，铁蛋不无担忧，“还好昨天找到货商答应给杂货店供货，不然，咱们……”
九姨娘撇了撇嘴，“金陵城里也不是每个货商都得看金茂祥脸色。车玉贵想赶绝咱们？没门儿！”抬手一扬，手绢上所绣彩蝶仿欲随之振翅高飞，“你师父今日大清早跑了一趟，再有一家答应供货给咱们。总之呢，你甭愁，仔细别让维仁知道，免得他想歪了。”
铁蛋带着歉意，小声道：“娘……”
“得啦，”九姨娘玉指轻戳铁蛋额角，“我情愿儿子油嘴滑舌没正经，也不要儿子啰啰嗦嗦跟老太婆看齐！”瞧着铁蛋还是皱着眉头闷声不响地扒饭，凑过去故意问道：“儿呀，娘前次给你买的东西，用过了没？呐，就是那个药膏……”
“噗－－”铁蛋当场喷饭！
“哟！没规矩！还好我缩的够快。”
“娘！！！！”
“照这反应……”九姨娘拈着小手绢轻印眼角，佯装拭泪，哀叹道：“好没用的小子！亏你晚晚搂着人家睡，结果…唉……”
“娘！你脑子都在想啥事儿呀？！”
“假惺惺！”九姨娘不屑道：“你是男人不是？是男人都会想要吧？如果男人都清心寡欲，咱母子两早饿死了！”玉手托腮，望定铁蛋，“娘说过，你甭愁，你家不欠兄弟传宗接代，我也没说要抱孙子；实在只要你喜欢他，娘也会喜欢他。”
“娘……”说不感动是骗人，铁蛋禁不住去握九姨娘玉手。
“儿呀……”九姨娘也回握铁蛋的手，满怀柔情地说：“要不要娘给你弄些补药来补补身子……”
“啐！”铁蛋马上摔开九姨娘玉手。
九姨娘大笑道：“我得走啦，你快些吃完了，专心烧菜吧。别放错作料，到时出了人命，这屋子的押金可要不回来哦。”
“快回去！快回去！”
铁蛋勿勿忙忙扒光饭菜，九姨娘收拾碗筷，款款离去。
铁蛋气呼呼回到天井。先将鞭笋剥壳去衣，洗净切滚刀块；茭白去掉外皮，洗净对剖，用刀把拍成碎块，两种菜蔬分别过水沥干；雪里蕻洗净切丝，忽听外头“依呀”一记推门声。
铁蛋以为是九姨娘回来，随口说：“落下东西吗？瞧你掉三漏四的……”探身往屋里望，没想却是车维仁回来了。铁蛋喜道：“忒早回来，我以为要等到未时？”
“谁曾来过？是九娘么？”车维仁把手上书本放好，笑吟吟走到天井里，“今天教堂里没什么紧要事，神父让我早些回来。”卷起衣袖，洗了手，“我来帮你忙。”
“你？帮倒忙吗？”
车维仁凤眸一瞪，铁蛋忙笑着指了指边上一个用碟子扣着的海碗，“呐，那是我昨儿做下的香糟酒，你用白纱布滤一遍，把汁水澄清了；再来把那边小碗里的枸杞、大枣洗净。”说着取出先前留起浸着的鸡脯肉，去掉脂皮白筋，切成小丁。
车维仁取过白纱布滤香糟酒，瞥见铁蛋手脚利索，不由赞道：“没想到你真的懂得做饭。”
铁蛋把头一仰，得意地说：“铁爷是天才嘛，做几个菜又有何难？”
“傻呢你！”车维仁反了反白眼，“是九娘教你的吧？”
“最初是百花楼的厨子小河教我。我常去偷东西吃，若被她抓个正着时，便得留在厨房帮忙，帮得多也就学会了。后来娘见我在学烧菜，也教了我几手绝活。”铁蛋起油镬把雪里蕻煸干。
车维仁不由念及自家亲娘，轻轻低叹。
铁蛋耳尖(长得够阔大，收接力特佳XDD)，当下斜睨着车维仁，眨眼道：“噫？其实你有没发觉？你…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笑得十二分欠打。
车维仁面上微红，眯起眼冷嘿道：“你指的是，我忘了把洗菜水往你头上扣吗？”
铁蛋委委屈屈扭过头去，嘟嚷道：“赖帐啦…有人赖帐……”
车维仁把铁蛋的头扭回来，微笑着靠近。铁蛋满心以满车维仁会吻下来，没料车维仁却来个前额碰前额！力道不算大，可铁蛋还是装模作样呱呱大叫：“臭维仁！撞得铁爷额头好痛！等下你要还双倍！”
车维仁翘起嘴角，站在旁边洗枸杞，“呵呵，等本少爷有心情时再说。”
“呐，我当你是答应了。”不理车维仁那要杀人似的眼神，铁蛋移过冷了的高汤，刮去上层白花花的冻油，重新烧开，倒入蛋清，缓缓搞拌。
车维仁凝视着那蛋清渐渐把汤里的混浊裹住，不觉好奇问道：“真奇妙，这是什么道理？”
铁蛋笑道：“等下你给我还三倍，然后我再告诉你。”
“啐！混蛋！”车维仁在铁蛋额角敲了一记，“不理你了。”走回堂屋里。
铁蛋含笑摇了摇头。半晌，又有“依呀”的一记推门声。铁蛋正在撩起烧老的蛋清，没得空探身去看，只听外头响起一个冷漠女声：“出来吧，我不要在这破屋里话说。”
是车玉贵！
铁蛋赶紧抛开勺子，待要跑入屋里，车维仁已挡在门口，尽力笑得自然，说道：“喂，混蛋，你把菜烧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吃。”没等铁蛋回话，已经快步走开。
铁蛋怔在原地，一会，默然转身做菜。
酱爆鸡丁、糟煨茭白、鞭笋炒雪里蕻、枸杞蛋花汤，三菜一汤热辣辣香喷喷地端上桌。
铁蛋把两碗饭轻轻放在桌上，脸向大门，静静坐着，等候车维仁回来。
就在饭菜只剩一丝余温，才有个丫头来传话：“大少爷叫你不用等他，他不会再回来。”又把一筒十个装的银元往桌上搁，“这是车大奶奶赏的，说是多谢你这些日里照顾大少爷。”说完，匆匆回车府交差去了。
铁蛋瞧也没瞧那筒银元，只盯着面前冷下来的三菜一汤。
臭维仁，你赖帐！你说过，你会回来与我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个初五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