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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醋 “公爷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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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爷客气”,苏子颌首微笑着。
正对着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腰缠玉带,头顶金冠,闻言爽朗道,“贤侄客气,你如此说我便放心了。得我走了,不必再送。”他摆摆手,起身走离。
苏子把人送到门口,见马车远走才慢慢走了回来。旁边苏府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嘿嘿笑道, “少爷竟连国公爷都搞定了,老爷想放手给您去享清福的愿望只怕也不远了。”
“武叔谬赞了”,他微一笑,神情坦荡不以为意。
武叔也是看着自家小少爷长大的,心中自是欣慰,也从心眼里疼这个少爷,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道:“少爷还是早点用膳吧,不可耽误了少爷用膳的时候,我这下去吩咐。”
四小碟先上有羊乳,蜜饯,腌黄瓜,果子酱,又有餐前补汤两样,下了才是正菜4荤4素并2凉菜,饭后另有小点心送上,如此这般倒不是苏府奢靡,相反这苏府一向勤俭持家,极是律己的。只因这苏子乃是苏府单穿的人丁,因此宠爱异常,幸而这独苗未曾长歪,身体也强健,可见人心之偏,君子也难免有寻常之情,难以戒律,只不过或是这或是那,有人贪色,有人贪钱贪权,便是自诩高洁的,却也有贪名,苏府诸般不占,也会有那一二弱点。
苏子执筷子捡了自己的喜欢的吃,今日菜品中恰巧有一味糖醋小排,也合该着是梁醋的劫数,苏子咀嚼着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鼻尖仿佛闻到了此处名闻天下的贡醋,恍惚就想起刚刚那个赤脚女子,正惊诧的看着自己。
“少爷可是这菜不合口,还是少爷喜欢这菜?”武管家在旁边察言观色连忙问道。
苏子心知浑个家里都把他当个眼珠一般,只是摇摇头,“无事”,心中那点疑惑却是没有放下,过了片刻状似无意的问道,“咱家的醋是哪里的。”
苏子那就是苏府的小祖宗,便是苏父苏母,别说什么宽严相济,真是疼到骨子里了,今天少爷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武官家只当他家少爷眼光高,许是看不上哪道菜,“少爷放心,咱们这的醋都是贡醋,是最好的,哪里敢慢待少爷。”
苏子点点头,意料之中,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是谁家给咱们供醋,今日可来了?”
武管家一愣,“少爷,咱们府的醋都是直接差遣了奴仆从贡醋坊带回来,哪里要人上来。”苏子一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武管家看着踌躇。
苏子脸上显出一丝笑,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差点让她给骗过去。只是—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入了苏府又是所谓何。
“真是爽歪歪”,梁醋摊在冰块上,快活的合不拢嘴,周身慢慢浮现出一股淡淡的香醋味。要说这醋精可是罕见,历来只听过有智慧的物事修炼,便是花花草草只因比动物少了些智慧,便要多修个几千年,梁醋这醋精不过是一罐醋而已,且纵使是埋在地下,又能有几年?却是一段机缘,乃是天上的日精误坠凡间,时日久了不知怎么地落到了她那醋桶中,这才有了梁醋,她法术吞吐之术皆不会,只会化形和化烟,入梦几样而已,也因着这日精缘故,身体燥热,因此最爱冰霜。
梁醋不用吃喝拉撒,舒服起来便学神仙在冰上躺着几日都不动,今日正在冰块上呆的舒坦,突然听见外面咚咚响。
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少爷要吃冰遣人来取便可,哪里用得着您亲自来。”武管家道。
“你不懂,这冰须搬走才好,这东西不吉利,应该都敲碎才好。”
“少爷,这冰最是难得。真是可惜了。”
梁醋躲在一角,心里听闻如此一阵难受,她的窝岂不是没有了,醋窖是回不去了,那里人来人往,她的心肝每日都要吓死了。万万不能让人把这冰窖毁了。
可梁醋挠头想到,自己如何能栏住人类呢。
“对了,那个丫头抓到没有?要是抓住了定要把她好好狠打一顿。”
“您说您见过的那个披头散发,双脚赤裸的姑娘,您放心,只要她还在苏府,便死都逃不了。”
声音越来越小,想来两人应该是走了,梁醋侧头看看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心突地一跳,哇,刚才他们要抓的不就是她,她想起来了,刚才那个人的声音不就是自己第一天不慎撞到那个男子么。
“哎呀,这可怎么办”,梁醋焦虑的来来回回的走到,“别怕,梁醋你是妖精,是小妖精,还怕凡人吗?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个法子既能保住冰窖,又能让人别追杀她的法子。”
梁醋自言自语,烦恼的挠起脑袋,到底应该如何呢。
“公子,公子”,月黑风高的午夜时候,苏府一处园子突然传出一道悠远缠绵的声音,实在令人骇然,苏子睡得本就浅,闻声立刻起了起来,此情此景实在可怖,但他脸色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里在此处。”
接着便是一阵嘤嘤哭声,只把他哭的烦躁的时候,那女子声音才响了起来,“公子可还记得那日在花园里见到的那个赤脚黑衣的女子。”
“是你?”
“正是”,梁醋酝酿一下情绪,哀戚道,“我本非人。”
苏子便是见多识广,倒是没见过神仙鬼怪,他想过万般可能,却绝无此,飞快的抬起头,看向窗前。冷月照耀,正好可隐隐约约看见窗外侧立,低垂着头,如葱细长的手放在手边,优雅的脖颈微弯,整个人坐在那里显得娴静悠远,仿佛真非人一般。前提是,如果他没见过她的话。
梁醋入戏深,想起酿醋师傅讲的那些故事,继续扯开,“公子勿扰,我绝无害公子之意。”“哦”,此时苏子倒是兴起了兴味,干脆手臂支起,侧躺着看着窗外,“那你倒是说说,你来我家干什么。”
梁醋一僵,咦怎么这凡人不害怕,梁醋眼珠子一转,想起酿醋老师傅说这男人最好色,最喜欢艳遇,莫不是,,,心中呸了一声,继续道,“公子我本是原来院中的一株牡丹花,20年前恰逢风神劫,未曾挨过,便香消玉殒,不幸中万幸,还留有一丝神识,只是我这样如何能入六道轮回。便滞留如此。”她断断续续,抽泣的说道,“若是能得公子相帮.”
“你便以身相许?”苏子嗤笑道,此时更是戏谑道,“老实说,你那模样我还看不上,这城中美人哪个不仰慕我?”
梁醋脸唰的就红了,真是怎么跟故事里说的不一样,所以说嘛故事里的事就是故事。梁醋惆怅的皱起双眉,这可如何是好,她是该羞愧的跑开,还是厚着脸皮留下,冰窖她可爱的小窝还没有说呢。
梁醋在外面恼怒的跺跺脚,苏子支着头看着外面女子的倩影像是恼羞成怒,狠狠跺地,便是平日严肃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还是选择厚着脸皮留下,若是离了这冰窖,她这夏天不知道要消逝多少,“公子,我也不丑是不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事。”梁醋被苏子带到沟里不自知,她原来明明没想到什么以身相许什么的好么。
这回轮到苏子如鲠在喉了,他脸黑了下来,一时无言。
梁醋以为他不说便是同意了,趁热打铁道,“公子救了我,无以为报,只有一世相告,你家
那处冰窖风水甚好,乃是阳宅之聚,因有炽热之精埋于地下,万不可挪动冰块,反而要年年朵才些才好。”她声音弱而飘渺,却又偏偏清晰显出真诚,软糯的声音委婉动听,还真有几番花妖的做派。
“原来如此,我家这般富贵原来是因为有个地窖的缘故,还请仙子指点。”他声音轻佻,眉毛轻挑起来,“只是有一点十分奇怪,怎么不在别地,偏是在一处鸟不生蛋的冰窖,我知杨救贫,再思及先贤,有云孤阴不生,这样寒冷怎么会是好地块。”
梁醋眼睛一瞪,得了,扯谎扯大了,她心中着急,这可怎么瘦长,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怎么不信!怎么就不信!
“这,这”她磕磕绊绊的嘀咕道,不小心一下子露出了真声,纵使只是一个尾音,又怎么能逃过苏子的耳朵,他眼睛微眯,心里盘算着事情的缘故,不过片刻心中就有了数。
“此事有缘故的”,她哆嗦着开始解释,心中拼命开始凑词,想想酿醋的老师傅说过的话,“这处有关眼,不足为凡人道,故而…你还是别问了。”说完生怕这个刁钻古怪的人再问下去,故作镇定的说,“奴家走了。”她挥挥衣袖,慢慢用仙法腾起,走了。
据说凡人最是害怕鬼神,如此这样便能摆平这个人了吧。
梁醋站在冰窖里,拍拍胸脯,“相信自己,凡人最胆小了,如此这般她就能平平安安的在这
里生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