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志异》听声

1、赤练蛇 万般带不去

　　万般带不去
　　唯有业随身

　　夏日炎炎，闷热的几乎把人要把人窒死，外面的蝉儿叫得正欢，周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只是人在榻上辗转反侧，睡得十分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只觉得热燥的慌，扯开衣带，才觉得舒爽些。
　　心中仿佛有许多事情，睡梦中皆是许多缥缈的梦境，只是那些旧事仿佛也随着心入了梦，。窗外方才还闷热，转眼间却有一股凉风吹入，她嘟囔一句，只觉得好似有人盯着她看。彼时睡梦深沉，她未在意，只是翻了个身子继续睡去，谁知道过了一会儿窗外一声闷雷劈出，只震得天地间万物都要心神一悚。
　　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轰隆隆之声萦绕天地之间，震慑人心。

　　周霜被吵得醒了，睁开眼睛，头脑还有些迷糊，盯着床上的布幔，停了一会儿，神智才开始清明起来，恍惚想起睡梦中似乎有个人躲在布满后面，紧紧地盯着自己，一时有些后怕，想来自己一个寡妇，难免被人窥探。
　　连忙揽了衣衫，披了衣衫，站起身，心中又惊又怕，背脊僵直，又觉得全身都是冷津津的，慌忙中，想起若是真有人趁这雷雨之日，想来占她这孤身寡妇的便宜，自己又待如何，恐怕叫唤都唤不来一个人。

　　心中恐惧，眼中便有了几分酸意，摸了枕头下的的一把剪刀，紧张的僵直身子，一步侧着一步的走向窗边，手中握着剪刀的手紧了又紧。
　　站在窗前，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一咬牙，她想着，若是今日遭遇不测，老天若有眼，就让这硬雷劈死这些为非作歹之人。

　　周霜颤着手，猛的推开门，只见外面凄风冷雨，狂风大作，只把窗外的海棠压得花落叶散。大雨如注，闪电一闪，周霜恰巧看清外面，空荡荡的小院子哪里有一人。
　　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下来，周霜有些发虚的靠在窗边，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手微微松开，剪刀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看着窗外的雨景，她有些伤怀，大约是有些触景生情，觉得再也睡不着了。便也乐得坐在窗边，忽的，那海棠树中蹿一个影子，周霜定睛一看，却是一条赤红色的赤练蛇，蛇身高高竖起，乌黑的小眼睛看着她。

　　她本是最怕这些蛇虫之物，今日被惊吓之下，却觉得这小蛇也十分可爱，总比那些歹人不知好了多少辈，低头看了看花园中的痕迹，所幸未被雨水冲刷掉，细长的痕迹延伸到那树海棠下，想来小蛇才是刚才道视线的始作俑者，周霜忍不住笑嗔道，“你这小蛇，可要吓死我了。可幸，以前怕你们这些蛇虫，如今方知世间莫如人心险恶，你们这些呀也只是空有毒液。”

　　没想到这小蛇似乎十分通人性，闻言低垂下头，快速的爬走，及至院墙，又似乎恋恋不舍，频频回顾，周霜看得新奇，也不动声色，过了好一会儿，那小蛇才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周霜自从丧夫寡居以后，身子便不太好，此时觉得疲惫了，便走回去，伴着雨声又再度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清晨了，她睡得又浅，心中总是又诸般愁绪，便早早起了来。外面的大雨已经小了许多，成了霖霖细雨，她洗漱干净，自己孤身一人，也懒得做什么吃食。
　　便坐在摇椅中，拿了本旧书，百无聊赖的读了起来。正呆着间，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她做起来，疑惑谁会在此时找自己。不过好在天已经微亮，她倒是淡定许多，走到门口，却不敢开门，只是是轻声问，“外面敲门者是何人？不知有何事？内宅多有不便。”

　　敲门声停下，一阵静默后，才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是我，韩云山。”
　　她有些诧异，“表哥，你不是在安洲么，怎么来了此处。”
　　韩云山站在门外，皱着眉头，只是低沉的问道，“莫非连我也要防，还不快些开门。”
　　周霜略一踌躇，才慌忙打开了门，四下张望一下，急促道，“那表哥快些进来吧，切莫让人看见了，否则...”她未说下去，何谓吐沫星子压死人，她自从丧夫之后，可算是知晓了。

　　韩云山手中拎着东西，大步一跨便进来了，他身形壮硕，小门小户，还要低垂下头才能走进来，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周霜只感觉一阵压迫，心中如鼓擂一般，连忙退开两步，把门掩上。
　　等她转身回头再看，才发现韩云山已经阔步走到大厅中。
　　她想起刚才自己的举动，不禁苦笑，自己何时也这般谨小慎微，神经兮兮了，果真是岁月流转。连忙快步走回大堂。
　　她这里只是小院，恨不得一眼便看到了头，因此韩云山看得清楚，他又是练武之人，眼神炯炯，盯着周霜，她脸上的一丝一毫都未放过，一时间百感交集，又酸又疼，又带些甜，偏偏脸上还要一本正经。

　　周霜一人独居他州，见到家里之人故鞘指咝说兀蝗顺员ト也欢觯剿厥裁炊济槐赶拢氲贡欧⑾直涌湛杖缫玻醇粕秸谀抢锟醋抛约海闹幸痪剑缓冒迅崭漳鸷玫拿纷泳疲崽鸨乖诎状杀校丈故鞘窒恃廾览觥
　　她有些笨拙的举着酒杯，强装镇定的走到韩云山面前，“不知表哥前来，没有准备，只能请表哥喝杯我酿的梅子酒了。”
　　她声音娇娇软软，葱白的手指掐着杯子送到自己面前，韩云山不由得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手指摩挲着杯子，却不出声。

　　周霜以前还是姑娘家的时候，自然见过几次这表哥，只是他严肃，心中一直对他有些怕，此时想着或许他手上有家中的消息，心中便如猫挠，让她急得很，过了半响，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表哥前来，可是家中有什么消息。”
　　韩云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头道，“姨母家诸般皆好，只是担忧你而已。”
　　“是我不孝”，周霜呐呐的说道，她寡居的时候，父母便想接她回去，只是她不愿而已。
　　“为何不回去”，韩云山盯着她问道，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回去不好么。”话毕，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实在不当，却终究是挡不住自己的好奇。
　　她苦笑着看着自己的表兄，明明是极通透的人，怎么在这里拧了个绳子，便是父母不嫌弃，阿兄和嫂嫂又如何，便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里有在娘家多呆的道理。”
　　\"那你便要如此孤老一生”，韩云山忍不住带了些怒意问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引得周霜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如何，谁家寡居不是如此过的。便这样能平安老去也挺好的。青灯古佛，也是清净。”
　　她说得平淡，韩云山却心头一疼，抬起头看着周霜，发丝微坠，双眉弯长，面庞依旧清丽如画，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一切仿佛如往昔一般，只可惜物是人非，看了看旁的东西，他道，“我今日路过你家，伯父伯母便托我带了你些东西。你且看看，若是有缺的，再告诉我。”周霜抬眼看见那堆东西，眼圈忍不住一红，知道其中定有自己喜欢吃的欢喜糕。
　　周霜沉吟一会儿，不知再说些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己万不能留这表哥过，可也不好现在就往外赶，便道，“表哥可要留在这吃顿饭，再赶路也不迟。”
　　这本是客气话，想来韩云山必不会应下，谁想到韩云山竟颌首应道，“也好。”
　　周霜一时语塞。

　　素三鲜，腌笃鲜，糖醋小排，茶香鸡，龙井虾仁，佐以梅子酒，白米饭。周霜看着都不由得感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做一顿饭了，平日里她拿日不是凑活着活，还多谢了父亲母亲带的东西。
　　把最后一道菜放上桌子，周霜抹抹手，坐上桌子，笑着道，“表哥一路辛苦，快些吃点吧。”
　　韩云山值起筷子，尝了尝菜色，两人一时间无言。
　　周霜今日也实是高兴，低垂着头吃的香，一丝发丝微微坠落下来，韩云山看得痴了，一时魔障，竟控制不住自己，手便伸过去了，撩起那缕发丝，重放回她的耳后。

　　周霜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她诧异的抬起头看向韩云山。反应过来，连忙避开韩云山的手，站起身，退后两步，心中有些不乐沉着脸道，“表哥吃完便早些走吧。”
　　说罢起身离席，回了屋子，自己坐在屋中，只觉得心中又怒又气，却又带了一丝委屈，他怎么就那般轻薄自己，莫非也把她当那可以随意轻贱的女子了么。
　　韩云山坐在桌前，默默饮了一杯酒，便如此时他的心情，，外面却来了一场及时雨，哗啦啦的转眼间就大了起来。
　　韩云山止住脚步，静等着，这样突如其来的雨他自小见得多了，来得快也去得快，没想到这雨颇是长情，辗转中，或大或小，却留恋着不肯走。
　　便如他心。

　　午夜，周霜以为她那表兄早已经走了，心中忽喜忽怒，又下着雨，便也足不出户，直到了晚上，点着灯看着书，伴着窗外飒飒的雨声，觉得心绪方才好了些。她买的红烛都十分粗大，正是因为她爱看书之故，此时屋内四角豆点着红烛，掩着窗户门，却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只把四角的蜡烛都一下子吹灭，转眼间黑洞洞的一片。
　　她心中一惊，强忍着恐惧，站起身，去摸火折子，想再点起灯，正走着，却感觉毛骨悚然，好似昨夜一般，又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正巧，暗夜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心中恐惧，终于是忍不住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