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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神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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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神学院
静学院的神学院是这个学校迄今为止的领导机构的证明有二:接连三年当选学生会会长的姬典是神学院学生,神学院院长是静学院的总校长。本来神学院一直隶属中文系,研究的也仅仅是历代统治者所推崇的宗教哲学,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后的宗教大同,神学院渐渐扩张出来,成为一个可以独立成系的机构。神学系的校舍也由北区的中文系搬到了中区礼堂附近。然而按照习惯,大家还是称呼它为中文系神学理论研究院,简称神学院。
学校里面一直有一个传说,就是神学院院长是个专门死人的职务。最近的,莫过于前任两届神学院院长,也就是姬典的父亲姬伯荼(第98任神学院院长)和爷爷姬轩(第95任神学院院长兼总校长)至今死因不明的事件,其中姬伯荼死于自己当上总校长的前夜,享年37岁。那时候姬伯荼的妻子把只有5岁的姬典托付给自己娘家人(注:她父亲的亲哥哥),只说了一句:“那个人回来了。”也咽气了。
至于“那个人”是谁,至今也没有确切的结论。当时官方结论是仇杀,因为姬家世代除了谦恭博学的学者外没有出过什么会惹祸上身的人而把搜查的范围定在学术界。当即逮捕了很多有名的学者,大批和姬伯荼哪怕只是友好学术争论过的神学者也因此受到牵连,弄到最后本国根本找不出有资格继任静学院神学院院长的人选,而只好通过另一个大族姜氏和欧洲上层的关系而请了罗马教廷的外援——当时老教皇的首席秘书,47岁的马克西米连主教(德国拜恩州人,出身“童话国王”路德维希一族),上任了第99任神学院院长,在当时,很是热闹了一番。
因祸得福的是,这一慷慨的举动震动了世界,从此开启了中华国大批引进外国人才的时代,比如足球。当然,这便是题外话了。
年轻的姬典,就是在这样举世瞩目的环境中长大的。据说他7岁的时候就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上面的内容是:“姬典,我爱你,我愿意像你的母亲陪你的父亲一起面对死亡一样和你一起面对人生。署名(未成年人名不宜公开)。”这封情书在无意中让一筹莫展的警方灵光一闪而使这位写情书的5岁小女孩成为警方的重点保护对象——但从此她也离开了姬典的生活,被全面的保护措施掩盖了一切行踪。但是,案件从此便没有任何进展,直到现在,成了悬案。
而姬典少爷的随从们也养成了只要一接到匿名信就直接交给警方的习惯,所以,致力于神学理论的姬典在没有任何生活作风问题的情况下,被传说将成为下任大神官的内定人选。关于这点,他的监护家族,姜氏,是很不乐意的。姜氏认为,姬少爷是他这一宗唯一的后代,不可能将自己的一生献给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有记者说,姜氏某位顽劣公子(未成年人姓名不便透露)甚至直接放火烧毁一部分教廷特派记者的相机),这一理论一出,世界哗然。欧洲教廷曾经考虑要收回外派的马克西米连,但因后者本身不愿意离开中华国而作罢,而从此以后世界范围内报考静学院的女生数量猛增的事实,让各国的专家学者惊叹不已。
现任神学院院长马克西米连主教在他所著的《中西神学考究》中指出:“……就像东方人没有办法理解西方的神职人员把终生献给上帝的举动那样,西方人也往往无法理解东方人“有病乱投医”式的——直到有什么大事情发生才想到去寺庙参拜的习俗;然而就因为东方人用这种宽容随和的态度对待宗教,才没有犯下像我们一样的错误——即以一个神的名义去攻打另一个神的子民……”“上帝教导我们要有爱,于是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爱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该书的出版,在整个亚洲迅速普及了神学理论。据说,连南亚偏远地区的乡村教师都以此教导自己的学生“要有爱”。此后不多久,受敬爱的主教在59岁的时候成为静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外国人总校长,眨眼间已有8年。
值得一提的是方雷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警方视线范围内时,是案发后有人整理中华国建国以前的卷宗,无意间查到了姬典的爷爷姬轩的案子,和姬伯荼的死状如出一辙:“……(姬)先生自毁双目,自聋双耳,其后咬舌自尽,体无完肤如遭凌迟之刑,死状凄惨,叹一代英才……”但是因为警方把案子定在“仇杀”在先,便无法把民众的视线往因果轮回或者超自然的“误区”上引导,否则会被斥责为无用;何况前朝的案子、又是在那样动乱的年代,即使当时的警察纪录了“当天访姬氏古宅之方姓好友名雷,初报姬氏遗体于官,此后不知所踪。因方氏系南洋关系繁复之人,疑其用蛊术者有之,为其辩白者有之,故此案……”
“蛊术?神学?”这天下还要不要坐了?翻卷宗的洪姓警官笑笑,第二天他还是出于谨慎拜访了姜家在梨山路的主宅,他运气很好地见到了传说中的姜爷爷,据这位慈眉善目耳聪目明的姜家家主说,方雷在姬轩死后不久下南洋时便身葬鱼腹了,他残缺的遗体是当地的渔民发现的。至于方雷的为人,他人很好,是一个狂热的超自然学家没错,年轻人可能不知道,我们都读过他的那本《人文初祖》,详细地推论了我们的祖先应用法术的事件和过程……可惜他生错了年代,可惜。警官又和姜爷爷感慨了一番还是现在人民的生活幸福安稳后告辞了。
事后没多久,洪警官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真找到了当年方雷写的那本《人文初祖》翻看。据他的同伴后来回忆说,他曾经在一次意见汇总的时候提出姬氏的死,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鬼杀”,直接惹恼了无神论的上级,被贬到了基层工作。
不久,这个警官就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朝当时在场的同僚开枪,直到被别的同伴开枪打死前,人们听到的是他嘴里嘟囔的是:“不要对我笑!你的笑容是假的,是画出来的……!”其外貌之扭曲,如若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扰乱人民生活的警界败类立刻被开除所有籍贯,从警界除名。
三案两悬。
带着未干的血迹,地球一如既往旋转着。
新的一天来临。
姬典从恶梦中睁开眼,隔壁房间没有动静——朝炎这个鬼精灵估计跑到楼下厨房去了,昨天他好像提起厨房新来的帮工小妹很清纯的样子。姬典揉着太阳穴,低血压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像表弟那样一醒就跳起来嚷嚷“啊,崭新的一天!美好的人生!”之类。
头有点疼,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口袋酒瓶,半坐起来,抿了一口。
胸口的闷缓解了一点。
房门被敲响。不等回答就打开了,顶着红发的欠扁笑脸探进来:“老公~~~~早上好,早饭快好了,洗澡水也烧好了,Anata你要我怎样服侍你~~~~”
啪嗒!绣着“姬”字的羽毛枕头准确地打上那张姬典这辈子最想撕烂的脸。朝炎怪叫着进来:“啊啊啊,老公不要生人家气了嘛~~~”然后把枕头按到了姬典完美的脸上。
两个大男孩像小孩子一样打闹着。早晨体力处于下风的姬典喊了声“住手”,朝炎立刻乖乖缴械的样子让他好气又好笑。
“老实交待,你昨天不是说和XXX约会么,怎么跑爷爷那里去了?还连我一块儿拐去。”(解释一下,因为朝炎的女友实在太多而姬典又不想记那些桃红柳绿的名字,于是这个XXX是某个女友名字的缩写或者,代号)
姜朝炎理直气壮:“我就是去调查我未来的嫂子的,有意见?看你前几天和我一起跟踪她时候的眼神就知道你不对劲了……”
——又被打。
“老鸡我恨你!”
好不容易在朝炎的“营养教育”下吃完早饭,姬典准备去洗澡,而早饭前已经洗完的朝炎打着饱嗝说:“差点忘了,你顶头上司的秘书今天早晨打电话来说老德找你来着。”
“主教大人,他有事么?”姬典搭在浴室门把手上的手紧了一下,问。
“不知道,老德想你这个干儿子了呗。”
姬典笑笑,不置可否。“帮我回个电话,说我等主教大人午休后就去。”
“放心,我已经说了。你想不去都不行了哦——”尾音拖得很长,姬典看到穿得很性感的厨房小妹来收早餐餐盘——朝炎的眼睛已经定住不动弹了。姬典摇摇头,心想朝炎实在不适合除灵的工作,不然早晚死在哪个美丽女鬼手上。
等姬典收拾干净出门,正好是12点。他想12点50能赶到主教那里就可以了。主教12点30的祷告结束后一般都会休息20分钟。
想到马克西米连主教,姬典不禁心情好起来。
“你父亲在这里的生命终结于37岁,而我在这里的生命开始于47岁。孩子,当你迷惑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把我当作你的父。”
主教的出现,对于当时的姬典,简直就是童话,如果不是姜家反对,他差点就要皈依基督教了。然而宗教信仰、种族、语言的不同,不妨碍他和主教之间的交流,当年幼的姬典在学习上有困难时,最先想到的也是慈祥的主教。他们一起讨论拉丁,讨论神,讨论种族……
他一直都记得他和主教认识的那个下午,是那个连血液都能冻结的冬天,刚刚成为了孤儿的他在梨山路的姜家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调查取证的警察忙忙碌碌。所有的人,似乎进了这里都会变得和这里的仆人一样,面无表情。
那时的他用他子夜的眼睛怀疑一切,他想:神,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把我的父亲还给我。
然后主教就出现了,在一片光中,主教对他张开双手——像他的父亲活着的时候那样——说:“来,孩子。”
在主教的怀抱中,姬典自从父母出事后,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哭了。
再怎么坚强,他还是一个孩子。
现在25岁的他,已经可以嘲笑自己当年的懦弱。
很可笑,除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名字,连父母怎么死的,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他想。我还真是他妈的没用。
在去主教家的路上,他注意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背影,像是西陵若,但是经过昨晚爷爷的教诲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任何让他想起方雷的东西。直到车子开过那人,他才在反光镜中看到那人的脸,是个很可爱的男生,不是她,他松口气的同时觉得那人也在打量自己。然后他就开远了。
“啊啊,是姬少爷本人呢。”那人站住,朝反方向走去,“这次果然很有趣。”
中午12点40,本来早应该结束祷告的主教却一直没有从祷告室里面出来。秘书怕他忘了姬典少爷马上要来,让女佣送午餐进去的时候提醒一下主教大人。女佣点点头,去了。
她推着餐车进了主教的房间,果然不在,然后她走去了隔壁的祷告室,敲了一下,没有反应:“Ich bin’s. Herr Bischof Maximillian, es ist Zeit...(是我,马克西米连主教先生,是时间……了)”然后她就推门进去,安心地看到主教还跪在那里专心祷告,她等了一会,错觉光线暗了一点,心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狂跳。
女佣大着胆子走上前,终于发现主教跪着的方式很奇怪,于是她低头,看到了主教毫无人气的脸上空洞的眼睛。
他就那样跪坐着,双手垂地,“看”着低头打量自己的女佣——
姬典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女佣大声地尖叫。
然后他和秘书立刻寻声飞奔而去。看到了跌坐在地的吓得魂不附体的女佣以及,
已经死去的马克西米连主教大人。
静学院秋季学期开学前三天,第99任院长兼89任总校长奥托·马克西米连在祷告的同时突然心脏停跳,享年67岁。神学院院长之位再次空缺。
同时,呼声最高的生化系系主任,现年32岁的东方燕老师(生物医药教授职称)临危上任,宣誓出任静学院第90任总校长,掌握学校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