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火》原界凝空

14、chapter14

　　茗火这边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籽爱手中的鞋盒应声落地。她没有任何动作，隔着玻璃看向里面表情不明的茗火和哭的双眼红肿的逸忻，面无表情地眨眨眼。

　　里面的两人情绪太过激动，根本没注意到籽爱的存在。这时籽爱好似“偷窥”了他们的谈话，吴逸忻的魂魄倏地回归人间，发现自己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瞬间收起了“撒娇女友”的神情。

　　她深深看了一眼茗火，他却躲避了她视线。逸忻眼里又有了水汽，一颗心像是被水洗过又被拧得皱皱的一般凉的彻底。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松开茗火的手，倔强地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泪珠，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出去。打开玻璃门，她顿了顿脚步，俯视籽爱，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像是挑衅一样。最后,目光停在她脚边的鞋盒上。

　　再糊涂的女人，也会认得自己的鞋。

　　抬起眼的瞬间，吴逸忻眼里分明是有恨的，籽爱清楚地看到。刚想开口解释，吴逸忻就冷笑一声，踩着过膝靴，扭着窈窕的腰肢走远了。
　　籽爱“喂”了一声想叫住她，吴逸忻脚步顺畅，没一点儿滞留。籽爱耸耸肩，觉得鼻子痒痒的，没忍住还是打了个喷嚏。

　　进了总裁办公室，茗火已经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心疼与温柔都是籽爱的错觉。
　　“怎么，后悔了？又想搬了？”茗火挑起眉，倚在办公桌上，利落的下巴线条有种倨傲的味道。
　　籽爱答的干脆利落：“是。还想……道歉。对不起，我说话没经大脑，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似是没想到籽爱这么坦然，茗火一愣，想要笑笑，扯了扯嘴角，还是觉得有些牵强，“那就搬过来吧。条件还和原来一样，我一毛钱不收，司机你可以随便用。”

　　籽爱点了点头。适才的那一句“好聚好散”把籽爱吓了一跳，直到现在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也对，她怎能不惊吓呢？那是她随口告诉茗火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用作论据与女友辩驳。这样说来这对情侣成了副难看的模样，也有她推波助澜的功效。
　　不管吴逸忻是怎样的人，她没招惹自己，籽爱却拆了人家的好姻缘。怎么想，籽爱都是觉得愧疚的那个。

　　“对不起。”籽爱抿唇认真说道。

　　茗火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搬家的事还是什么，但他现在气也消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没事。”
　　籽爱见茗火还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突然觉得总裁还是神采奕奕的比较好，哪怕是耀武扬威她也能接受啊。现在这样太颓废了，不适合他的形象。

　　手机在震动，茗火拿起来看。

　　——听你的，我们好聚好散吧。
　　简短的一句话，来自吴逸忻。
　　茗火指尖轻颤，嘴角弯出个笑容。

　　如释重负的感觉过后是浓浓的疲倦。这段感情里，他爱的太过被动，以至于累的精疲力竭，不得不提出分手。
　　可毕竟是爱过的女人，看见这短信，万千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要说几年间，美好也是历历在目的。多少个夜里，他出去应酬喝的烂醉，她有时候会好脾气地冲碗解酒汤，喂他喝下。他耍赖不肯喝，她就自己含着一口一口喂他。多少个白昼，他连续工作到头昏眼花，必须要读着她发来的或长或短的信息，才能踏实下来认真工作。

　　认识八年，交往六年。虽说爱情不能以时间衡量，但对于一个26岁的男人来说，这八年可以说是他全部的青春。这总还是说明些什么的。

　　情至深之时，他也未曾说过爱她。她更绝口不提“爱”字。他不提，是觉得爱他的人也该懂他。她不提，是因为受惯了宠爱，一定要他先开口。

　　就这样僵持了六年。他终于明白，她对他的爱少得可怜；她终于发现，他的宠爱也有终止期限。说到底，不过是茗火太过理想化，把每个女人都想成仙女下凡，都能读懂人心。当理想与现实背道相驰，他能做的，也只有“妥协，忍受，放弃”。

　　走到最后一步，他只想冷笑——张茗火，你也有今天。

　　自从拿起手机看了眼短信之后，张茗火就呆愣愣的，一副惆怅的模样，低眉顺眼地听着籽爱自己跟自己侃大山。籽爱自说自话，人家却没半点儿反应，说着说着底气也不足起来。在机场碰见茗火时他呆呆地样子突然闯进自己的脑海。籽爱突然发觉，其实忧郁的一面一直隐藏在他那张无所不能的商界精英的面具之下。籽爱没有恋爱过，就更别谈失恋了，她不明白一段感情的结束意味着什么。但籽爱看过很多小说。恋爱时喝水想着对方渴不渴，热不热；吃美食时想着打包一份给对方尝尝；看到漂亮裙子就会幻想女友穿上它的漂亮样子；一天没有互通短信就一个劲儿地盯着手机......

　　恋爱，就是敞开心扉让另一个融入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因此结束的时候，那些回忆，那些思念都一下子被抽空，大概心里就会留下那一个无法填补的洞吧。

　　籽爱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因此她才把张茗火推出自己的脑袋，推出她对男友的所有幻想。

　　而此刻，茗火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籽爱停止涛涛不绝都没发现。

　　籽爱倚在桌角，调整表情，摆出个调戏良家处男的表情——“总裁，你不会是需要安慰吧？”
　　籽爱甜甜地笑着，甜得自己头皮发麻。

　　茗火愣了一下，没想到籽爱胆敢跟他如此挑衅他身为男性的尊严，顿时收回了落寞的表情。
　　“是啊，我需要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抽纸擦拭腹部一大片泪渍，“你要怎么安慰我呢？”

　　茗火眸间隐着笑意，眉如墨画。像个丧气的小孩子，让人特别特别心疼。
　　籽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茗火。
　　她见过镇定自若到好像天塌下来都会说“去找点儿钢筋补上”的茗火，见过风度翩翩为他打伞的茗火，见过暴怒之下摔门而出的茗火，见过仅用言语就震慑住高中同学的茗火，也见过有些轻浮带着痞气的茗火。
　　一个如此多面的人，但看到此时脆弱孤单的茗火，籽爱顿感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澎湃。
　　他或许放弃过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如今放弃吴逸忻的决定，让他想起了往事，黯然神伤。
　　籽爱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天神，说到底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遇到过自己无法左右或改变的事实。这种人之所以光鲜亮丽，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平常人更多的东西。
　　爱情，亲情，友情，或梦想。

　　好像……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四年时间，她每一秒都在努力拼搏。开始是为了谋生，拼到可以养活自己了，还是停不下来似的继续拼着。就像是长跑，到了某个身体的极限，再怎么疯狂奔跑都不觉得累。
　　可拼着拼着，却发现自己丢失了原有的目标。
　　身边，也缺少了那个为之努力的人。

　　籽爱扁扁嘴，看到这样的总裁，觉得有些心疼。
　　“要怎么……安慰你呢？”籽爱失神地喃喃自语。随后倏地一笑，凑近茗火，展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
　　茗火没想到她会这样做，惊得瞪大了眼睛，幽深的瞳孔蓦地收缩，身体僵在了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186的男子被个160的女孩抱在怀里，那场面非但不可笑反而温馨至极。籽爱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一手放在他宽厚的背上，哄孩子一样轻轻顺着，顺着。嗅着茗火身上的薄荷淡香，籽爱一言不发，只是用小小的手心安抚这个丢了珍贵东西的孩子。

　　其实比较起来，他才比较像个孩子才对。

　　籽爱很少用香水，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喷上两下。每当她与路人擦肩而过闻到浓郁的香气时，嘴上不说，总还是觉得厌恶的，有时还会打喷嚏。所以她的香水都是再淡不过的类型。她最爱的那瓶，是在三里屯的气味图书馆发现的。那里收集了各式各样奇特气味的香水，她一见钟情的那个味道，名叫雪。
　　茗火真的在她身上闻到了雪的味道。
　　不是甜腻，没有致命诱惑，那种淡淡的芬芳让他觉得格外放松。背上细细柔柔的手指冰一样凉爽，浑身肌肉都松弛下来。

　　“谢谢你，籽爱。”
　　最后，他缓缓说。

　　那一天是怎么结束的，茗火记不得了。但籽爱还清楚地记得他泛红的眼眶，和撇过头不好意思的尴尬笑脸。
　　没想到竟然是他在不好意思。
　　跟茗火战斗了这么久，终于打了一次胜仗啊！
　　可看着敌人失败的模样，籽爱怎么没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啊？

　　当天晚上，籽爱搬进了闪亮亮的‘茗忻大厦’。一开电梯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新家，家具齐全，一看就价格不菲。整整一层楼，宽敞明亮，籽爱挑了个阳光普照的屋子作为卧室。和工人们忙活了一晚上，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地方虽然一直空着，但看得出来时常有人在打扫，可以随时搬进来住。想必王副总是有孩子的女人，不方便住在公司，这地方才空下来，让籽爱捡了个便宜。
　　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籽爱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脑子里茗火的身影还是“滚”不出去。籽爱左左右右地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又起来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躺在了床上，却又是喝水又是跑厕所的，折腾到大半夜还是睡不着。籽爱真怀疑自己中邪了，一向很好睡的她竟然又失眠了！而且又是因为张茗火！
　　就这么持续烦躁着，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戴着耳机终于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