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火》原界凝空

12、chapter12

　　茗火整个人全部“摊”在沙发上，眼中却是异常的认真。

　　“在大众面前，我是专情孝顺的成功人士；在逸忻面前，我是温柔的好男人；在父母面前，我是孝顺独立的好儿子。在朋友眼里，我怪癖很多，小毛病不少，我不完美，更不是无所不能；在下属眼里，我雷厉风行，胸有成竹，做事果断，给下属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发挥自己的才能。可是……对于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茗火侧过头，发现籽爱小鹿一般水灵的眼睛注视着茗火，似乎有些疑惑。

　　“这么说吧，你见过我最糗的一面，买避孕套、怕虫子；你见过我最懦弱的一面，失恋过后的自责，失落；你见过我温和柔情的一面，也见过我暴跳如雷，气的鼻孔冒烟的时候。总的来说，你几乎见过张茗火的每一面。”

　　籽爱瞳孔倏地收缩。避孕套…..他想起来了。他不会……发现她曾经的暗恋吧。

　　“而这世上，唯一见过张茗火每一面的，就是我最敬爱的表姐柯梦。你是第二个。”茗火的表情严肃起来，“所以，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以哪一面对待你。是把你当路人，当下属，当朋友，还是……当亲人。所以，我迷茫了。”

　　茗火静静地看着籽爱的侧脸，光线打在她白嫩的脸颊，投下一团柔和的光晕。

　　她的鼻子跟自己的高鼻梁不同，小小尖尖的，像是只小狐狸。但她偏偏又生的一双澄澈干净的大眼睛，完全没那股子狐媚劲儿，白白浪费了她独特的鼻子。

　　听到这里，籽爱明白了，他在向她解释他反复无常的行为。看到这样努力消除自己疑惑的茗火，籽爱透过他完美的皮囊，看到了一颗跟普通人毫无区别的心。

　　他也是珍惜，在乎朋友的。

　　“当爱人如何？”籽爱笑嘻嘻地看着茗火。

　　“啊？”张茗火眼里竟然有一丝动摇，转瞬即逝。

　　“开玩笑的。” 籽爱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提出一个问题，“吴逸忻呢？你见过几面的她？”

　　茗火眨了眨眼，陷入了沉思。

　　其实从前的逸忻，单纯地只有一面。

　　茗火与吴逸忻的相遇，是在B大的校园里。他正骑着车赶往宿舍取论文。

　　柳树低垂枝条，羞涩如大学里恩恩爱爱的小情侣。京城四月，柳絮纷飞，春天就是这么短，短到冬天一过，夏天就来了。

　　一个拐角，骑得飞快的茗火与路边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擦肩而过，肩膀与肩膀重叠相撞，女生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手中的书本没能幸免于难，散落了一地。

　　彼时的茗火，忙碌于学业与企业中间，总是焦头烂额，时常两边一起亮红灯。但为了父亲心血的未来，自己的未来，他惟有一拼到底。

　　“对不起，对不起，”茗火一把扔下自行车，慌慌张张地道歉，询问女生的伤势。

　　一头黑亮直发的女生低着头拍拍身上的柳絮，闻言抬起眼来，微微一笑：“没关系。”

　　粉色T恤，直筒牛仔裤，素颜，头发做了离子烫，一头浓密的及腰直发犹如洗发精广告里女明星的秀发，乌黑亮泽。

　　五官很是漂亮，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好看至极。

　　茗火微微一愣，失神片刻后慌张地帮女生捡起全部书本，塞在她怀里，然后从作业本里扯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下——计算机系，张茗火。对她说：“有事去找我。”

　　调整出最完美的笑容，茗火蹬着他的脚踏车离开，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谁没些个青葱岁月？

　　那些刹那，明明是“怦然心动”的，可几年后的现在却变成“毫无感觉”。不知两个人中是谁变得更多。

　　当他希望将自己的每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单纯的她，她却频频“整容”，改掉一切令他迷恋的地方，此时的他已经找不回“他的逸忻”了。

　　他看过她的几面？大概，两面而已。最初单纯清纯的逸忻，和现在满口谎言满身香水味的逸忻。

　　“你觉得，她有几面？”籽爱继续问道，“如果那个人是你的女人，而你却没有了解她的每一面，那么你就不了解她。当你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你爱过她？”

　　茗火被问住了。原来，他一直没有资格么？果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逼逸忻对自己敞开心扉，是自己让这段众人期待的爱情草草走到尽头。

　　房间里的沉默令人心慌，就像是一只大手，抽走了空气，抽走了声音，抽走了心跳。

　　身边的东西一件件减少，工人走过来请籽爱和茗火让开，好处理沙发。

　　茗火不动声色地向沙发后背靠了靠，抬起个礼貌的微笑：“这沙发不太舒服，就不搬了，还有床、床头柜、电视、电视柜都不要动。”

　　工人点了点头，进去把占了一面墙的书柜拆开，装箱。

　　“其实，张茗火，你真的很任性。”看着承载自己万千回忆的沙发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籽爱沉了沉声音，目光盯着空空的实木地板。

　　自从搬离大学宿舍，籽爱就一直窝在这个小小的蜗居。搬进来的时候房东带走了几乎全部家具，她一个人逛宜家逛了很久，一件件东西运过来，精心组合搭配，才把这个房子变成家的模样。

　　而这个人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给出她根本无法拒绝的理由，拆了她居住三年的家。

　　张茗火。这男人凭着绝对的能力和地位控制他身边的一切。他的员工无条件举双手支持他，他的朋友为他压下女友的绯闻维护好他的形象，就连他的司机、保安提起他的时候，都是一脸崇拜地伸出大拇指。

　　其实，他不过是任性地想要操控他们的思想，操控他们的生活。就像他现在企图操控她的一样。
　　她怎么会暗恋这个男人一年之久？

　　茗火不明所以：“我哪里任性？”

　　籽爱回过头逼视他深不见底的眸光，揣测他的心思：“你所有的所有，都在任性。你保持着圣人的完美姿态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你用你聪明的脑袋和金钱绑住你的女友。不仅如此，你还随意摆弄我的人生，让我不得不对你低头。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喜欢这种肆意的感觉，你就是喜欢你的女人对你百依百顺，点头哈腰，现在的吴逸忻做不到，所以你不要她了对不对？你对我好，要我搬过去，难道不是为了填补你心里吴逸忻的那个空位？”

　　籽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这么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样尖锐的话。不过，自己不能让步。她柴籽爱可以什么都不要，但绝不会做任何人的替补、备胎！

　　茗火的眼中赤.裸.裸的失望，无遮无拦地传递到籽爱的眼中，她没有退却，而是回以同等程度的失望。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我承认我喜欢控制，但我否认我的任性。”茗火的声音低沉醇厚。但他说起话来，有时好似大男孩一样爽朗温柔，有时又如现在，深沉地仿佛历尽沧桑，这正是茗火的特点——多面。
　　“我只是觉得，你住在这里还不如住在公司的公寓。二十四小时暖水，不用交任何费用，周边娱乐设施丰富，总比在这个地方好不是么？”

　　“哈，笑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住高级公寓，不想要继续住在这里？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让我住的方便一点，而是想让我受你恩惠，对你心有愧疚，好牢牢地被你控制在手心吧？”

　　茗火知道自己被曲解了，并不急着辩解，而是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你大可拒绝我的要求，我又没哭着喊着求你搬出去。”

　　“你说的倒轻巧。明明是周六，你不由分说进了我家门就算了，还带来搬家公司的工人，这节骨眼儿上，我怎么拒绝啊？”

　　“说白了还是你不够坚定。”茗火不耐烦地拿出限量版zippo，点上一支烟。

　　白烟袅袅升腾，屋里顿时弥漫着香烟的味道。籽爱蹙着眉赶走眼前的烟雾，怒视身边的茗火。

　　“你还抽烟！掐掉！”

　　茗火蓦地转过头来，一口白烟吐在她脸上：“你要真不想搬也好办，叫他们回来就好。但我不明白，只是个房子而已，住在哪里不都一样？”

　　只是个房子？？

　　籽爱的怒火被腾地点燃了，她一拍沙发站起来，终于发了飙：“张茗火你适可而止！这儿是我的家，不止是房子而已！哦，还是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家？”

　　刻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破口而出，籽爱说的爽了，也立马就后悔了。

　　茗火表情一僵，没等籽爱道歉就倏然起身，阔步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让籽爱倍感心凉：“在我眼里，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籽爱何尝不懂他的意思。可这句话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残忍。家人么？有是有，但却在别人家里。

　　“啪”的一声，茗火把门摔的震天响。

　　跺一跺脚，昏暗的灯光终于缓缓亮起。茗火缩着身子走在狭小的楼梯间，还是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众所周知，张茗火是出了名的孝子。

　　高中时的茗火有自己的理想，他只想当个驴友，游遍全世界，没钱了就停下来赚一些，然后继续上路。看似漂泊，实则自由。茗火是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看到表姐柯梦追寻自己的梦想，他也下足了决心。

　　可就在他想高中毕业就不再读书的时候，他最亲爱的父亲心脏病住了院，父亲穷极一生的心血眼看就要拱手让人，他徘徊了很久，还是在高考志愿表上填下了B大。

　　父亲一辈子为了他和母亲奔波劳累，他甘愿放弃自己的理想，为父亲守护住茗忻。更何况他也知道，他的理想说起来大而空，在别人眼里根本就称不上理想二字。

　　母亲消瘦了，他看着心里疼的不行。本来没想参加高考的他在一个月里没日没夜地复习，捡起快被他遗忘的知识，终于卡着分数线进了B大。

　　母亲何其骄傲。就连卧病不起的父亲在听闻他的喜讯之后，还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并不有力，却十分温暖的拥抱。

　　而他，一个18岁的大男生，扑在父亲的怀里，抽噎着流下两行男儿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