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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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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姑娘,是这个温柔恬静,真正如同水一样的女子。
在服侍过这么多大小红牌以后,被派往服饰她的我,由衷地感谢老鸨的选择。
永远无法开口讲话的哑女,令人惋惜。
所以看见她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决定,要给姑娘找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即便姑娘目不识丁,即便姑娘鸦片成瘾。
崇贝勒爷是个好人,可是却不是值得姑娘托付终生的人。
我看着贝勒爷来找过好几次姑娘,要替她赎身,姑娘都拒绝了,心中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明白,贝勒爷他,没有心。
或者说,贝勒爷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让他付出心的人。
在这个时代,你若随随便便交出你的心,你便输了。
詹事府林大人家里的公子回来的那天,姑娘收到了邀请,被请去出演一场戏。
出发前,我替姑娘放下了平时耸立着的领口。
就像由荷叶包裹着的荷花一样,拿着琴微笑的姑娘,美得像一朵待放的荷花。
举手抬眉,皆是风情万种,但求君回首。
“姑娘你这样,真美。”我搭手在姑娘的肩头,摇晃着姑娘,笑着,喊着。
姑娘抓住我的手,没有说话。
“喂,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你主子出门?”
“啊好。”我晃了晃头,拉起了姑娘的手,“姑娘我们走吧。”
林府不是一个太大的地方,至少比起贝勒府要小上很多。
当年去贝勒府的时候或许会迷路,但在这,绝不会。
然而,就在这种小地方,姑娘失了心,而我,被蒙了心。
“你真可怜,一个人活着很累吧?”海外回来的游子,带着三分惋惜,三分悲伤地开口。
果然外面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吗?
姑娘的脸上泛起了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感动的,一脸的还有崇拜的。
随后姑娘被带去单独聊天,而我一人回了胡同。
那人会是姑娘心中的人选吗?我抬头看向夜空。
花面头牌席仙儿曾说过姑娘不要妄想,如今姑娘终于可以完完美美地回击这句话了吗?
“济兰姑娘您回来了。”
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我略微有点惊讶。夜深了姑娘便回来了。
“姑娘,怎么……”话音未落便被姑娘拽住冲向了房间,“姑……姑娘。”
姑娘从来都没有这么冲动过。
回到房间的姑娘一直在对着我比划,热情的,激动的。
她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弄明白,可是我却清楚地了解到……姑娘喜欢那位公子,或者说,她爱他。
然后一天两天地见面,日子久了,我也习惯了姑娘每天的傻笑,还有失控的神情。
当然还有每天以身体不舒服为原因,不见客人。爱情,让人变得愚蠢啊。我笑着。
直到那天,姑娘从一早起来就在收拾自己的细软。
“姑娘,姑娘?”姑娘没有回答我的话。
“姑娘你在做什么?今天不去见林公子吗?”
姑娘略微停了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是那么幸福的表情。
姑娘与往日有所不同,举手投足间多了些风味,少了些青涩。
这种变化,是我在风月场所见多了的。
然后我忽然想起,昨天是姑娘第一次,一夜未归。
“姑娘……”姑娘突然把一个大包袱放在我面前,然后反复描画着,横,竖,撇,点,横,竖,撇,捺。那是姑娘至今以来唯一会写的字。林
“姑娘……”你要我把这送去吗?“这可是你全部的积蓄啊。”
姑娘看着我然后绽放了绝美的微笑,那是我至今以来,看到的最美的微笑。
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是吗。
“我明白了。”
走在去林府的路上,姑娘的手在颤抖,或许这是姑娘至今以来,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了吧?
“姑娘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我拿起姑娘的包袱,进了后门。
私奔,见不得人,黑暗之中,这就是姑娘的幸福……
“林公子,”戴着一副眼镜的短发青年,书卷的气息很浓重,可是……为什么我会那么不安呢?算了,姑娘认为那是她的幸福,就是吧。
“这是姑娘要我交给你的东西。”
“好好好,”林姓少爷抢过包袱,然后匆匆忙忙地把我往后门赶,“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啊,可是小姐要在哪等你……啊”脚下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出去。
“就去你们门口的那家客栈吧,走走走。”赶着我走,就好像……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垃圾一样。
算了,他也是怕自己和姑娘逃不出去吧?
这样想着,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却看到了和姑娘相谈正欢的崇贝勒爷,阻挡似的上前抱住了姑娘。
对不起啊,贝勒。姑娘她,有人了。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过来,贝勒爷走时的眼神代表的含义。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托非人,真正的所托非人。
傻傻地在客栈等待的我们,不知道那所谓的林公子已经买好了明天回城的票。
找到那人时,不知道他会如此狠心地抹杀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存在。
垃圾,禽兽,畜生,也不过如此。
姑娘的死是个意外,没有人会想到,温柔的姑娘,也会做这种事情。
贝勒爷走到我身边说,“走吧,去葬了你家姑娘。”
贝勒爷是个好人,姑娘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所有的都是贝勒爷一手操办的。
从始至终我都在为姑娘的事哭泣自责,而贝勒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家姑娘,目不识丁,但却知道从一而终,爱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说完这句话的贝勒转身离开,我知道,他会去为姑娘做些我无法做到的事情。
不是贝勒爷的漂亮东西,难免都要惦记一下。
这不是空话。
我把姑娘的琴送到贝勒府时,有个男人告诉我贝勒不在。
我托他把琴交给贝勒爷。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以为报,只有这把琴了。
回到胡同的我,被上头狠狠打了一顿,我没有反抗,也不能反抗。
的确,当初若不是我如此天真,姑娘也不会有事。至少不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
在街巷的深处,住着一个美丽的卖花女子,她除了卖花,还卖一些南方小吃。
可是她最近却不再卖。
我走在去接那位女子的街道上,一个美丽的女子,是怎样在这种世道上活下去,又是怎样资助她那个不成材的弟弟,如此一想,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真是的……
走到转角处,我看到了一大堆的官兵压着那女子往她家走,略带惊讶,这是怎么了。
然后我看到了,贝勒爷杀了那女子的弟弟,打走了官兵。
然后女子扇了贝勒爷一个巴掌,贝勒爷解释了几句。
然后那女子,面带感激,把花送给了贝勒,然后抱走了她的弟弟。
那个男孩子,没有死。
或者说,贝勒爷放了他一马。利用自己可以先斩后奏的权力,一方面杀不是真的党员的姓林的家伙,一方面,却放走了一个真正的党员。
只是因为贝勒怜香惜玉。
是的,贝勒同情弱小的人类。
多情却又薄情。
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贝勒的眼中染上了别人的颜色,那将是怎样的风光。
后来又断断续续听到有关贝勒的别的消息,最厉害的应该是他在青帮太子爷的地盘上砸场子吧?
有什么呢,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知道很久之后我才明白。
贝勒爷的劫数在那一只美丽的九尾狐狸身上。桃花劫天劫无人可解,无人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