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搬家 ...
-
经过右侧的抄手游廊,王妈妈走进凝萃居,进了正厅,李氏坐在内室的流云榻上,香炉中的兰栀香缓缓弥散着。
李氏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便皱了眉头,对身旁立着的弄春说道:"眼看就要入秋了，这天儿也是开始有了燥气，我记住还有些老爷上次从闽南那边带来的“兰贵人”，用前儿甘泉寺送来的泉水泡了送来。"
弄春应了一声,端着茶具出了屋子。李氏拿着前院刚送来的帐薄，看向厅下站着的王妈妈,说道:"东西都送去了？"
王妈妈走近几步回道:"老奴按您的吩咐,送了首饰给三位娘子,三娘子一向受宠,见了首饰也没多欣喜，托老奴谢谢您。五娘子打赏了老奴,兴冲冲地戴了出门,想来是去找柳姨娘了，唯独这四娘子倒是真真不同。"
李氏挑眉,说道:"哦？"，放了手中的帐薄。
王妈妈凑上前.一边给李氏捶着肩膀一边说:"老奴一进浣纱阁,四娘子就请老奴坐下,老奴推辞，这四娘子说“您在太太那儿都是坐得的，怎么到了我这小辈这里，反倒坐不得了？”又派人奉了茶,老奴递了盒子,四娘子并没打开，老奴说让她看看合不合心意她才开了,那上好的羊脂玉,四娘子见了也没多高兴,四娘子可不比三娘子的首饰那么多。四娘子托老奴向您道谢“谢谢母亲记挂,我身边没什么好物件,为母亲做了两个荷包,希望母亲不要嫌弃小四的绣工。"说完,王妈妈拿出那两个荷包递给李氏。
李氏接过,仔细看了看,对王妈妈说道:"不过七岁的年纪,绣功已经不错了。"
王妈妈笑着说:"可不,怨不得人都说嫡贵庶贱,要老奴说,您应该把四娘子接过正院住。四娘子是嫡女,要不是先前的太太去得早,方家又倒了，指不定什么富贵样呢,老爷一向忙于生意上的事,后院的事都是不大管的,那一年多,谢姨娘可没少欺压这四娘子,前段时间不是还因为夏天还中了暑？我说，要不是谢姨娘克扣了四娘子屋里的冰，哪来的这些事？这个时候您拉她一把,还怕她不念着您的好吗？"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知道四娘子是个懂事的,可是我就怕我拿捏不住她。"
王妈妈正色说道:"太太,原先在家里您也没少见这深宅里的胺腌事儿,四娘子不过七岁,有什么拿捏不住的,只要您对她好,凭她的聪明劲儿,一定会回报您的。您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小少爷？"
李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了想,对王妈妈说道:"这事我今晚跟老爷说一声,这几日你收拾一下香梅院吧,别让她住得寒酸。"
王妈妈应了,便下去安排了。
李氏坐了一会,又拿着荷包看了看，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只希望你是个省心懂事的,不枉我这般对你。"
-----------------
染夏将从厨房领来的饭菜端进屋中,四娘子正对着屏风绣香囊,染秋站在旁边打着瞌睡。
染夏走到桌旁,放下了托盘,对着染秋说道："谁家的丫鬟这般没规矩,四娘子还在忙着,你倒是躲了个清闲。"
染秋听见染夏的话，晃了晃头说道:"我又睡了？四娘子怎么不叫我一声。"说完便帮着染夏摆饭。
四娘子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桌边坐下说道:"夏天了,夜里蚊虫也多了起来,昨儿个晚上这傻丫头竟给我赶了一夜的蚊子,自己反倒没睡好,我见着这会儿也没什么事要她做,就让她歇会儿。"
染夏替四娘子递了筷子便坐在了旁边的矮桌上,苏府的规矩本是丫鬟在旁伺候主子的,可是四娘子说浣纱阁里就她们三个,等伺候完她再吃饭费时又麻烦,所以就成了主仆三人一起吃了。只是她俩在矮桌上，四娘子在主桌上。
染秋看着四娘子的菜,不由得说道:"厨房这些个婆子们真是最会看人行事的了,明明我们四娘子才是嫡出的,竟吃这种菜。”
染夏敲了一下染秋说道:"你要是嫌这儿不好,明儿个我就去求了张妈妈,让她给你安排个好差使。"
染秋说道:"好姐姐,我就是替四娘子抱不平,你可千万别赶我走。"
染夏跟染秋也不过是玩闹,染夏点着染秋的头说:"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说了,知道的是你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四娘子指使的。"
染秋点点头记下了,又说道:"这不是因着眼前只有四娘子跟你,我才说的这话,四娘子好好的嫡出，到了夏天连驱蚊虫的药材都没有,谢姨娘苛扣的也太过分了。”
染夏听了心里也是一涩,三娘子到了夏天，不仅有驱蚊的药材，每天还有冰来降温，她不禁望向四娘子。只见四娘子正小口吃着饭,腰挺得直直的。
四娘子见染夏看她,露出一个笑脸说道："体面都是自己挣出来的,我也没什么，倒是委屈你们一年多了。"
染夏与染秋都收了笑,染夏正色道："娘子这话就是在打我们的脸了,且不说苏家,就是整个杭州也没有像娘子这样的主子。当初我娘病重,您拿了手边所有的银子给我,您又不富裕,每月的月钱被二姨娘苛扣的只剩一两多，那二十两您攒了一年多,却全给了奴婢。染秋小,不懂事,顶撞您，您也不计较。有什么吃的用的也从来没忘过我们,在您这儿怎么会是委屈"
染秋也急急地说:"四娘子最好了,从来不打我!"
四娘子抿着嘴笑,染夏也笑了出来。四娘子说道："行了,不用表这些个忠心,我还不知道你俩是一心为我。"
四娘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说:"但是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再跟着我受委屈了。"
染夏盯着四娘子,心里想着:"四娘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夫人刚走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如今病了一场后，倒是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明明才是七岁的孩子。"
主仆三人吃完了饭,便各去忙了,四娘子看看门口的茉莉，微微一笑,心里却有着自己的心思。
----------------------
牡丹和鸳鸯带着几个小丫鬟上了菜,便在一旁等着苏老爷与李氏吃完了撤下去
苏老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李氏忙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天气热了起来,老爷还是莫要总吃这油腻的菜,这鲤鱼可新鲜着,老爷尝尝罢。"
苏老爷笑着说道:"就你心细。"
李氏回道:"怕是再心细也不比方姐姐"
这李氏口中的方姐姐就是苏老爷的元配。
苏老爷一听,心里也难受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她倒是个好的,只可惜。"
李氏连忙接话道:"可不是,方姐姐去的早,也没享什么福。"见苏老爷面露悲伤,李氏又说道：“姐姐自己去了,留下这四娘子一个人在浣纱阁里。我是继母,平日里又不好总去看看她,老爷您又总是忙着外头的事儿,家里的这帮丫鬟婆子最会看人下菜碟。这四娘子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李氏边说着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向苏老爷。
苏老爷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那依你看怎么办好？"
李氏说道:"我嫁进来也有快小一年了,这家里的大事小事,各人品性我也算知道的差不多了,我瞧着这四娘子倒是个心性好的。我就想着,让这孩子来正院陪着我住。四娘子也七岁了,该开蒙了,好歹认几个字学学女红,毕竟是咱家的嫡女,总不能连这份体面都没有。"
苏老爷牵起李氏的手笑着说道:"哪家继母做得像你这般贴心,就按你说的做吧。"
李氏笑着说道:"老爷真是抬举我了,我可是私心想着让她与我做个伴儿。"
苏老爷也笑着说:"你这张嘴啊,可是把好赖话都说了,也难为你怀着孕还要操心这些事。"
李氏说道:"老爷这话说的,我不操心咱家操心谁去"
苏老爷与李氏又闲话了一会，苏老爷对鸳鸯说道:"把菜撤了吧,让她们送热水过来,我跟夫人准备休息了。"
鸳鸯自是应了不提
----------------
第二天清早,王妈妈就来了浣纱阁。染夏见了,向王妈妈问好,说道:"妈妈怎么得空来我们这儿"
王妈妈一脸笑意回道:"我来给四娘子报喜了。"
染秋正好打了帘子出来,听见这话忙问道:"什么喜事让王妈妈亲自走这一趟？”
王妈妈笑着说:"我可是来给四娘子报喜的,你们这些小丫鬟倒是好奇。"说着，抬脚进了屋子。
四娘子正在屋里看书,早听见王妈妈来了，于是起身迎接。虽说四娘子是主子，但是即使是受宠的三娘子在这位太太身边的老人面前都得客客气气的，更何况是不受宠的四娘子。
四娘子说道:"王妈妈这是要给我报什么喜"
王妈妈本就长得富态,这一笑倒是全身都洋溢着一股子喜气。
她端详着四娘子说道:"我就知道姑娘是个有福的人,这不,太太亲自跟老爷开了口,准备让姑娘去正院随太太住。姑娘本就是嫡女,住在这里还真是委屈了,好在太太是个善心的,姑娘以后可过好日子了。"
四娘子面上笑着心道："这王妈妈不愧是太太身边的一把手,这话里话外都在告诉着自己,自己能进正院是太太的功劳。”心里这般想着，表情却是惊喜说道:"王妈妈可是说真的?小四谢谢母亲这般为我着想。"
王妈妈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太太自打进了府,最关心的除了老爷就是您了,生怕您受了委屈。可是太太毕竟是继室,不好总来看您,这次特特儿求了老爷,还不是心里疼您。"
四娘子更是感激地说道:"母亲人是极好的。小四一定不会忘记母亲的情意。"
王妈妈听见想听的这句话,满意地点点头，四娘子示意染夏，给王妈妈打赏，王妈妈接了，笑着告辞了。
染秋进来，高兴地问道:"娘子可是要搬到正院去了"
四娘子看着她俩笑着说道:"是咱们要搬到正院去了。"
染秋高兴地说:"娘子可算熬出头了,我这就开始收拾娘子的东西!"说完便跑到里屋去了。
染夏看着四娘子,对方正用一种轻柔却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她。染夏说道:"我去看着染秋,省得她什么都要带去，让正院的人看了笑话。"
四娘子点了点头,待染夏经过她身边时轻声地说："染夏,我不会忘了周叔的。"
染夏鼻子一酸,回头望着四娘子,四娘子却已转身继续看书了,只留给染夏一个瘦小的背影,染夏却觉得,那个背影那么强大,让她安心,她福了福身说道:"奴婢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