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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害 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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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高离皇帝很远的某城镇。
艳阳高照,碧空无垠,天气甚好。
宽阔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来往的车马声此起彼伏,虽有些杂倒不令人厌烦。
不知谁喊了声:“王老八来了!”
一时间,算是乱了套。跑得跑,散得散。本尊尚未见到,原本见到的人已散去不少。不多会儿,目之所及,用万绿从中一点红来形容委实贴切不
细说起来,除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外,整个场面倒也算不上狼藉。
街道中央,踏着诸多注目礼而来的是四位年轻公子哥,年龄俱是二十有余三十不足。四人对于百姓这种作鸟兽散状的表现似乎已见怪不怪,只有为首的公子横眉冷挑,视线四处游移着,却是越看眉越皱。
“老八,甭瞅了。”走在他左边的男子身材颀长,身上的衣裳不如其余三人华贵,却并不会把他衬得寒碜。狭长的凤目外围着黑晕,他掩嘴打了个哈欠,显然精神不济,“我敢打赌,这条街上绝没有你会看上眼的人。”
王老八不甘心地又扫视了两圈,途中顺便赠送了不少白眼,当然,捞到了更多的白眼。他的唇微微下拉,由于头抬得高高得不免有以鼻孔示人的嫌疑。他把玩着手中合拢的折扇,冷不丁地赏了左边人脑壳一记,“赌性不改。”
“你我半斤八两,谁也甭说谁。”被敲了一记的男子揉着额头,“我敢打赌,若是某年某月某日你王老八不再调戏女人了,那么那年那月那日我金色子将不再踏入赌坊半步。”
王老八冷嗤,“爷我傻啊,你赌不赌是你的事,爷我干嘛为了让你戒赌断了爷我自个儿的乐趣?”说着,眼睛又不老实地乱瞟,除了偶尔几个头发跟银子一个色儿估计早已儿孙满堂的,愣是没有花红,净是柳绿。“切,爷我还不信了,街上捞不着,爷我上门去!”
尾随在后的几位家丁闻言,无语凝咽。王~爷,您要不要把这种事说得如此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啊,您不要脸咱们小的还想要哪。不过,仔细想想,自从跟了这主子后,脸是早就丢了个底儿朝天。
就在王老八斗志昂扬之际,其身后一人淡淡道:“我饿了。”
王老八热情不退,步子不停,“才走几步路就饿了。忍着。”
“婶可忍,叔不可忍。”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饱暖思淫/欲。你就算是要调戏良家妇女泄欲,也该在饱暖之后吧。”
王老八回身,看着似是已经扎根原地死活不肯再挪动半步的男子,挑眉讥道:“杜四方,你就是个吃货。”
男子淡眉如云,眸如淡墨,淡唇微勾,整个人,近看如画,远看如烟……一字记之曰:淡。他淡淡地斜了老八一眼,就连声音都淡得可以:“有能耐你三天不吃。”
王老八的家丁清晰感觉到,王~爷又牙疼了,因为那咬牙的动作看起来如此得隐忍却又难忍。似乎只要这位杜爷在,王~爷的牙疾就会时不时地犯一下。
“到底是先解决饱暖问题还是淫/欲问题,爽快地给个答案。”惟一还未开过口的那位懒懒地开了口。但见那人颧骨高突,面色偏黄,骨瘦如柴,整张脸上肉最多的地方恐怕就当属那两片嘴唇了。不同于杜四方眼眸浑然天成的淡,他的眼神实在是缺乏光彩。不同于金色子明显由于熬夜造成的精神不济,他整个人简直没什么精神头可言。无神的眼睛注意到其余三人俱在看着他,他耸了耸不太舒服的肩,“算了,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床吧。”
“瞧你一副鬼样子,整个人都可以直接当柴烧了,少抽点能死啊!”脾气如此暴躁的,舍王老八其谁。
“不会死,但却比死还难受。”
王老八当场问候了人家压根不存在过的二大爷。
“瘾君子”面色转为暗黄。君子嘛,没几个爱听粗话的。
“老八也是关心你,咱四个中,就属你最瘦。我敢打赌,哪天风稍微大点就能把你给刮跑了。听兄弟的劝,少抽点,先养点肉,省得将来成了亲咯着美娇娘。”
“他这副鬼样子,哪个美娇娘会嫁他!”
“不会嫁他,会嫁你?”淡淡的挑衅。
后面的几位家丁腹诽:几位公子也甭争了,全都是一丘之貉半斤八两,好好的姑娘家想不开了才会嫁给你们“四害”。
谁都知道妨碍了杜四方的饱暖大事,谁也甭想过舒坦。于是,话归话,几人还是颇识时务地选择了“迁就”。自打他们就近选择了比较有名气的酒楼后,一种被称作猿的动物开始了它随地排泄的生活。
“四位爷,里面请!”
“四”这个字,对于当地百姓而言,是个很敏感的数字。因此,一听到小二的招呼声,里面的客人第一反应基本上是不分先后看向门口,第二反应则是争先恐后地收回目光极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四位爷要点些什么?”
瘾君子一副百无聊赖与我无关的作态,王老八一副欲求不满少来惹我的不爽,相较而言,还是金色子最有礼貌,偏头,勾唇,翘指,“问他。”
小二了然,指着墙上挂的菜牌笑问:“杜爷今儿想吃些什么?”
杜四方淡淡扫了眼占了半壁的菜牌:密密麻麻地谁要费眼看?“随便吃些。就八宝野鸭清炸鹌鹑红烧赤贝白扒鱼唇宫保野兔金丝酥雀花骨鹅掌五彩牛柳盐水里脊首乌鸡丁……”
金色子见王老八脸色愈加阴沉,瘾君子精神愈加萎靡,吞了吞口水,道:“咱能点几盘素的吗?”
被打断的杜四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素菜,会有的。”
然后,金色子放心了,继续听他用那种虚无缥缈的声音不急不缓不喘气地报着似乎永无止境的菜名。
“……龙井竹荪莲蓬豆腐鲜蘑菜心暇油黄瓜椒油银耳……”
小二哥额头是湿了又湿,“杜、杜爷……求您说慢点……”
“慢点?”杜四方淡笑,“好。那么刚刚我说的那些你可都记下了?”
小二哥抬袖擦汗:爷,我说我记下了您信吗?
杜四方淡眸微眯,唇角缓缓勾起,相当好说话道:“无妨。那我重说一遍好了。”将他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的金色子看着那小二额头上明亮亮的液体微微摇头:这小二,出门前肯定没看黄历。
小二哥感恩戴德地抹着汗。心里却是叫苦不迭:这……就算再说一遍他也不可能记得下来啊。他要是有过耳不忘的记性,谁还在这当跑堂的吗?何况,杜老爷口中的菜名,大多数他连听都没听过,听都没听过厨子可能做出来吗?可这话,他敢说出口吗?他敢吗?
自打这四位一进门,掌柜浑身的汗毛都集体列队,感觉脑袋用手托着都未必长得牢靠。眼见店中的小二频频投来求助眼神,双腿抖得堪比癫疯发作,认命地叹了口气,迎了过来,谄笑:“杜爷不愧是行家,随便一开口就令人不得不服……”瞎显摆什么?有本事回家让自家厨子做去跑这儿来捣什么乱……心中如是想,面上笑意却更加谄媚,“只是咱这小店做得是大众生意,寻常百姓家哪里吃得起杜爷方才说的那些菜,杜爷您看……”是不是移驾换家吃?
“哦……”杜四方淡淡应了声,“那贵店会做什么菜?”
掌柜继续谄笑,二话不说令小二把那占了半壁的菜牌取下来,一个个拿给杜老爷过目。如此丧权辱店的做法,整栋楼的人却无人觉得意外。
杜四方扫了眼,随手点了一个。
“好嘞,糖熘鱼片,马上来。”掌柜忙不迭应道,生怕晚说一个字的工夫就会生了什么变故似的。
小二终于魂归体内,明亮的嗓子直冲厨房:“醋溜鱼片一份,要快!”
杜四方随手又点向一处。
掌柜飞快道:“四喜丸子。”
小二飞快扭头喊道:“四喜丸子一份,要快!”
……
“红烧狮子头,要快!”
……
“青椒炒腊肉,要快!”
……
这个,那个,这个,那个……后来,杜四方索性闭眼信手指点江山。
就在这样的场景持续到了第二十四次时,小二的表情突然像是吞了一只青蛙吐不出咽不下让人看着都难受,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杜、杜爷……您刚刚……说……”
杜四方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这话也没听清楚吗?无妨,我再重复一遍好了。”说着,眼波淡淡漾开,“我说,刚刚我指的那些菜,全都是我不要吃的。这次可听明白了?”
小二嘴里的青蛙卡得更严重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吐不出一个字。他又一次把求助的视线投向刚回归柜台不久的掌柜。那些菜,因为他每道菜都喊了“要快”,厨子哪里不明白什么意思肯定是紧着那些菜先做的……
掌柜的正在找客人银子,对小二火辣辣的目光浑然不知。
“小二,你下去吧。”
那小二反应依旧慢了半拍,只是下意识地闻声看向瘾君子,脚步却迟迟未挪。
“方才报的那些菜,开始做的就算了,没做的换成招牌菜随便上个二十来盘就行了。”瘾君子说着话却并不看他,声音如人,透着倦怠。
眼角余光,小二就像踩了风火轮般撒丫子跑得飞快……杜四方淡睨了对面一眼,“原来君子也会多管闲事。”
瘾君子耸了耸不舒坦的肩,不带太多情绪道:“你耽误了我太多时间。”
王老八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吃货说饿了。”真饿的人谁都干出这事?
酒楼门口有颗脑袋探了几探,最终似是下定决心般一步一步挪到了柜台,生怕弄出丁点声响引人注意。
“掌柜的……我方才报的菜可做好了……”
柜台后的掌柜看着面前用头巾遮着大半脸的女子,听着那刻意压低细弱蚊蝇的声音,下意识地看向隔着几张桌子的四害,好在王老八没注意到这边。他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早就好了,都快凉了。你怎么自己跑来拿,你爹呢?”
“爹他在家陪客人……家里客人还等着呢……我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她打心眼里不愿出现在王老八身边十丈范围内,但是家里还等着她带下酒菜回去,若是因此怠慢了客人,害爹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她的下场……会更不好。
“要不要再给你热热?”掌柜好心道。
“不用……回去后自己热就行了……”
掌柜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他弯腰提起已经在柜台停留许久的食盒放在柜台上,低声道,“赶紧走吧。”
那姑娘点点头,接过食盒转过身——
“姑娘这么急是赶着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