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歌》银河环游

1、一001 我弹完清平

　　我弹完清平调的最后一个音节，听着屏风后断断续续跌宕起伏的鼾声，低声骂了句娘，起身离开琴案，轻轻拉开门，正好碰上来接我差事的巧尹，略带寒暄意味地点点头，而后我疾步朝兰亭走去。
　　通往兰亭的这条回廊长得不像样，我一直很嫌弃它，也常与采薇闲时调侃，“饱腹走进去，空肠爬出来。”
　　兰亭是阁中用饭的地方，跟兰亭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联系，一个原因是良姨是书法狂热者，但自己那手字拿出去实在太撑不了台面，只好从名字上表示痴迷，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名字其实放在雅楼里也挺雅致。
　　我心中泛起薄怒，将方才那雅间内的客人重重地划入了黑名单。在我坐下嚼了几口蔬菜之后，长叹现在艺人怎么这么难做，弹个曲子客人都会睡着，但转念一想，哪个没品味的客人听曲子的时候不会睡着。
　　亭下荷花池里掀起阵阵凉风，拂去不少暑气，我抬手端起一碗梅汤，却被身后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吓得整碗梅汤一滴不剩地洒在衣襟上，“絮竹！”接着话音，碗还在地面上哐当哐当滚了几圈。
　　我猛地从石桌旁立起来，清醒地将外衫扒下来拧了几下，罪魁祸首无辜地抄着手望着我的动作，我皱眉冷声，“啧，怎么不帮忙？多亏你，我裙子上沾了不少梅汤。”
　　巧尹又接过外衫作势揪了两揪，轻声道，“良姨叫你快些回去。”
　　我一愣，“回哪里去？”
　　“去……刚才那间雅间弹琴。”
　　正在拍裙子的手蓦然停下，我质问，“为什么？”
　　在我三分疑惑三分薄怒三分逼迫的目光威胁下，她扭扭捏捏道来，“我方才才弹了三个音，那客人本在打瞌睡，突然就醒了，跳将起来掀翻了屏风，一见是我，他就大发雷霆，呃，还摔了一个茶壶俩杯子三碟瓜子一盘瓜果，良姨正在跟他算赔款金额，还说如果你不去，就把这些银子都算在你头上……”我倒吸一口凉气，那客人身量不好评价，他没把那楼板跺穿良姨就要谢天谢地了……
　　半晌，她又怯生生道，“那个上等沉香木琴案好像也被他……”
　　提到琴案我心口一紧。
　　一双筷子啪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我再斜睨巧尹一眼，“你就打算将我的外衫挂在胳膊上晾干？”
　　之后我飞快冲上回廊，默念你不仁我不义天道轮回莫怪我心狠手辣。
　　到雅间门口时，我深呼吸三次，麻利地推门而入。
　　令我讶异的是，房内一切恢复如常，楼板没有洞穿，屏风立得好好的，我的琴案也没有毁。于是我满腹怒气无处发泄只好出了口重气，接着一语不发坐下来弹琴。不得不夸一句
　　十指催动，潺潺琴音流淌，善罢甘休当然不可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内，我绞尽脑汁截了三首曲子，各自风格不同，因此整首曲子总体风格诡谲，只要是耐性不好的主估计都听不下去。
　　匆忙中我却忘了戴护甲，右手稍稍用力无名指就不小心划出一道口子，不自觉地极轻地抽气之后唰啦一声，屏风被推开。
　　我看到眼前这个人时，完全呆了。
　　他身材颀长，负手而立，眸子里有疑惑的光彩。我在琉璃阁阅男子无数，其中不乏翩翩佳公子，眼前这位却是我见过最俊逸的一个，英气十足。
　　我意识到我走错雅间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