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霄青傀儡醉心》无理涵

5、五 “……你爹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觉得很冷。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冷是一种麻木而危险的感觉。冷，在很大程度上会阻绝感官的传递，但内里的疼痛却汹涌的可怕。真的冷起来，是能体会到传说中那种“剔骨”的感觉的。

　　他轻轻笑了，又不知道自己是在笑什么。因为他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这一切很好笑。

　　包围他的是无尽的虚空。不是单纯的黑暗或者结界什么的，只是单纯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一片。他也不想去探索，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是单纯的待着，偶尔昏昏沉沉的睡去，再迷迷糊糊的醒来，循环往复。

　　他有些无趣地想：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儿呢。

　　就在这时，他周围的环境有了前所未有的变化。虚空之中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强行插入，硬生生的将睡意朦胧的自己惊醒。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慢慢响起来，那个声音说：“……天青……等着吾……”

　　他有些不解。天青，天青，这似乎……是他的名字？为何有人会呼喊他的名字？他用力地想，才终于想出了一些零碎的片片断断。

　　想出来了之后，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要想起来反而比较好。

　　那些记忆就如同从古远时代走来的洪流，极致，凛冽，处处潜伏着怔痛。他终于觉察到了内心那几乎难以承受的重负，比广袤的虚空还要丑陋，却遥遥站在了高处俯瞰着他，甚至掌控着他。

　　云天青默默寻着这疼痛的本源上溯。

　　他的嘴角又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似是承受惯了这些痛苦，他早已并不害怕。他只想知道，自己为何会沉溺于无端的眠与醒中如此之久。他觉得自己并不应该是乐于服从这样一个偏颇的安排的人。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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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鸾封顶，那座精致的小木屋似乎从不曾被卷入时光，任岁月流走，它依旧安好的立在那里。就像是个“永远”的样子。

　　简单而平静。也许才应该是最好的一生。玄霄默默地想。为什么当年自己就看不懂呢？

　　当年自己成魔出了东海，第一件事就是到青鸾峰找天河。因为那时琼华已经陨落，昆仑上早已新建了新的门派，天下之大他竟真的没什么好去的地方。到了青鸾峰，他知道天河的双眼因为天谴瞎了，便寻遍世间良方，最终为天河治好了眼睛。

　　其实……那时天河就一直劝他去鬼界找天青，他却一直没有听……玄霄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当初真的错过了很多改变现在局面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早点看透呢？为什么没有早点说服自己呢？……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他呢？

　　玄霄觉得自己大概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类似后悔的情绪。他摇摇头，把那些已经没用的念头从脑海中赶走，向着小木屋走过去。

　　天河听说了玄霄的来意，二话没说就把望舒交给了玄霄。“反正现在望舒放在我这儿也没用，紫英也不让我用它烤猪……大哥你拿走不还了都行。”一席话惹得玄霄嘴角抽搐。

　　“不过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借望舒了啊？”云天河有点好奇。

　　玄霄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把天青的事告诉天河，一来免得他瞎操心，二来……天青自己也不见得希望他儿子知道那些事儿。于是玄霄就只说：“有个结界需要用它引出寒气。”

　　“哦……”天河挠了挠头。“可是大哥……望舒现在没有宿主，就跟普通的剑没有两样啊……”

　　这下玄霄拿剑的动作僵住了。

　　他竟然忘了这种事……望舒最后一位宿主早就在一千多年前短命的逝世了。现在的望舒，充其量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剑而已，灵力与寒气都和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

　　玄霄不由得皱了眉。这该如何办？难道还要他先去找一个至阴的女体来当望舒宿主吗？虽然人间之大并非找不到，但未免也太麻烦，而且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云天河看玄霄一脸苦恼的样子，不由得出言劝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你刚才说，是要用望舒破除一个什么结界是吗？”

　　玄霄点点头：“你可是有办法让望舒能够苏醒？”

　　云天河挠挠脑袋：“呃……这我倒不会。”看到玄霄的脸上显出有些失望的神情，天河又紧接着说道：“可是，大哥你没试试鬼界的翳影枝吗？……那个才是专门用来穿透结界的啊……”

　　云天河有些不安的说完这些话，发现玄霄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忐忑：“……怎么……这办法不行吗？”

　　谁知玄霄竟然满脸欣慰地笑起来：“好小子，天河，多亏了你能想得到！不错，我这就去鬼界找翳影枝！”

　　天河嘿嘿笑着挠头，然后，又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慢慢凑近了玄霄：“那个……大哥啊……”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活脱脱像是有求于他、无意识间开始撒娇的小孩子。

　　玄霄看他的模样，有些好笑：“怎么天河？和大哥有什么需要这么扭捏的？”

　　“嗯……大哥……”天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去鬼界拿翳影枝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就去见我爹一面？……”说到这儿，爱爹心切的天河有点黯然。“爹他……估计都等了你很久了……大哥你也该消气了吧……反正…反正大哥你要去鬼界，就让他放下心投胎吧……别再这么等下去了……”

　　云天河低着头，一下子就说了一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玄霄的表情。只见玄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满满的正经与严肃，连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估计这事儿又是悬了。云天河不由得有些失望，心里又很是心疼自己爹爹，便低下头轻声嘟囔起来：“大哥你这样爹很可怜唉……”

　　“我知道。”玄霄打断了云天河的话。云天河有些不解地抬头，惊讶的看到他大哥的脸上竟然有着淡淡的怅然。

　　玄霄伸出手，轻轻摸着云天河一头乱毛。这张脸，和天青长得那么像。不同的是，现在那张脸上却只剩下了麻木空洞。他不由得有些发怔地看着这张面孔。

　　“……大哥？”云天河有些不解的叫了一声。

　　玄霄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云天河的肩膀：“……放心吧。”他的目光漂移开来，慢慢放远，仿佛是在专注的望着某个遥远的地方。“……你爹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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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翳影枝果然是个宝贝。可见九疑仙人当初当神仙的时候不应该那么不问世事，连翳影枝这种破结界的利器都没有考虑到。

　　玄霄轻易从那男人周身的光环中找到了属于云天青的那几缕魂魄。等他终于把那抹魂魄实实在在的收进手掌的时候，他才终于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切实而明确的喜悦感。

　　取走梅花树下的男人用来护法的魂魄，就相当于破了他的清修阵法。就在玄霄把云天青的魂魄抽离的一刻，男人似是受到了干扰，慢慢地从修行中睁开眼来。他抬起潜心修道之人通有的冰冷淡漠双眸，幽幽地盯住了玄霄：“……你是何人，为何扰我清修？”

　　说罢，又左右看了看，终于注意到了头顶失去了生气的梅树：“……九疑怎么了？”

　　玄霄清楚地看到他无情的眸子里只有疑问，并无关心。不由得心里冷冷一哂。但他只是淡淡的说：“他被我杀了。神灵俱灭，打回原形。”

　　打坐着的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不是人！……你……你是魔？”

　　终于察觉到我身上的魔息了？玄霄心中冷笑。“我便是魔，你能如何？”他把云天青的魂魄捧在了手中，便欲转身离去。

　　身后的男人却是不甘这样就放走一个“害人妖魔”，幻出长剑想玄霄的后背砍过去。玄霄连头都不回，另一只手只轻轻一挥，那男人便被打出了一丈远，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资质愚钝，靠人魂来修仙，还修成这般，当真废物。”玄霄侧头，淡淡地说。“九疑眼瞎，真是活该。”

　　那男人受到了侮辱，涨红了一张脸，却仍是不甘，捂着胸口冷冷哼道：“便是修不成仙，也要比你这妖魔好得多！”

　　玄霄嗤笑一声，也不多辩解，只径自离去。

　　那男人修仙阵法被他破坏，修为速度大减，此生成仙定是无望。他这一世又用他人魂魄修行，有逆天道。天道轮回终有定数，以后多少世估计他都消停不了了。玄霄心里明白，也并不点透，亦无一点同情。

　　让这种男人成魔，都是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