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霄青傀儡醉心》无理涵

4、四 “咳咳，是

　　他还记得他找到那万年白梅的真身时，梅花树下安然坐着一个打坐着的人。那个人的肩头挂满了冰雪，眉目也似是冰霜一般的冷厉，仙气淡薄，却像是要走火入魔的样子。那人的身边环绕着数条微光，正是许多魂魄飞绕形成的。

　　他正要靠近仔细查看其中有没有天青的魂魄，那个人没有动，那人身后的巨大梅树却猛然伸出两条枝杈向自己猛烈地进攻过来，势如破竹。

　　这时，一个通体纯白的身影抱着另一个人从天而降。

　　两条树枝并不能把玄霄怎么样。玄霄挥手，一道魔焰挥出，瞬间把两条枝杈烧得只剩下灰烬。

　　但他抬头之时，却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弄得一下子失去了该有的反应。

　　他的面前有三个人影：一个依旧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安然打坐在梅树下面；一个是通体纯白的仙身，大概就是那传说中的“九疑仙人”了……但是，那九疑仙人怀里搂着的第三个人，看服饰眉目，却俨然正是那个在梅花树下打坐着的人！

　　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容貌衣服都一模一样的人？玄霄一时心有疑惑。

　　只见那九疑仙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怀中抱着的人。那人站在地面上，锋利的眉眼和他身后那位正在身挂冰渣打坐着的男人没有一点区别。九疑银白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对那个人说：“阿翡，你现在这儿等我，我去处理点事情。”

　　说罢，九疑轻轻地摸了摸那个人的头，那个人竟然就这么一点点变成了一块半人高的木头。

　　玄霄能认出，那也是傀儡木。
　　于是玄霄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景象。

　　——那正在打坐的人大概就是九疑仙人心头的“执念”，他才会用傀儡木化成那人的样子，陪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那个人明明就在他身边，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玄霄已经来不及再多想什么。那九疑仙人也许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气，根本不与他多话，直接便幻化出数道冰刀向自己猛烈地袭来。修习了万年的梅树瞬间开满了雪白的梅花，周遭几里地瞬间被冰雪覆盖。

　　玄霄唤出羲和催起魔焰，飞身与那九疑仙人纠缠混战在一起。

　　一瞬间，炽烈的火焰和雪花凝成的冰流交织在一起，撞开剧烈地火花碎冰，仿佛连大地也要颤了几颤。

　　仙人的法术用来打斗确实不如魔的霸道，但九疑已经修炼了万年，又是水属性的攻击，正好压制了玄霄霸道的火系法术。两人缠斗了几个回合，彼此都伤的不轻。

　　最终是玄霄凭借着羲和的玄炎将九疑仙人一剑钉在了梅花树旁边的冰壁上。

　　玄霄赢了这株梅花，自己却也伤的不轻，整张脸都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身体不知道中了多少道冰刃，他已经尽力避开了要命的部位，但是深深陷入身体的几道薄刃还是冰冷的疼痛着，影响着他的动作。

　　“云天青的魂魄，你拿到哪里去了。”玄霄一手反手握着羲和的剑柄把九疑仙人钉住在冰壁上，一只手伸出去捏住九疑的领口，语气淡漠却霸道的问。

　　“……云天青？”九疑仙人动了动嘴角，却扯出一道鲜血从口中缓缓流下，可见他的伤势已经重伤到肺腑，怕是少说也已经损了大半的道行。“……你便是……他等待之人……？”

　　“果然在你这里。”玄霄微微收紧了攥着九疑衣领的手。

　　“……哈哈哈……原来那个傻小子等的是个魔……我还以为是因为他等的人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才等不到……没想到，是因为你不去见他？”九疑微微讽刺的笑了，重伤之身却咳出了汹涌的血。

　　玄霄默而不语，微微垂下的目光却说明了答案。

　　“咳咳！咳……我……夺了那么多人的魂魄……咳咳……就对他印象最深……”九疑微微笑着说。“——其他人…都是一直……就沉浸在幸福的幻镜中了……咳咳，只有他……偏偏最后把自己弄了个清醒……哈哈……真傻……”
　　九疑的声音因为染血而变得有些嘶哑，却仍是带着嘲讽的笑。“咳咳，他自己舍弃了美好的幻镜……须怨不得我……”

　　玄霄不耐烦的拧了眉：“我只问你他的那几缕魂魄在哪里，交出来。”

　　九疑却只是冷冷笑开：“……你以为你拿得走？”说罢，竟是猛然催动起本体中仅剩的灵力，冻出千年玄冰，化为一道厚厚的冰壁，将梅树下的男人连同他周围的魂魄一起隔绝在了冰壁另一边。可他自己却随着这最后几缕灵力的流逝明显衰弱了下来，本体的梅树也开始呈现出枯死的前兆。

　　玄霄看着冰壁里面流动着的几缕魂魄紧皱眉头：“他的魂魄，便在那其中？……”

　　九疑笑了一声，明显已是虚弱至极：“……梅花精元化出的玄冰之壁……是没有办法破开的……只有等它自己慢慢融化……”说着，他的神色已经有些将死的涣散。“……几千年后……待它化开时……你应该……也已经修成仙身了吧……”

　　后面这句话明显不是对玄霄说的。玄霄看看九疑的神色，竟是在对那冰壁中之人说。

　　……虽然，他应当明知那人根本听不见。

　　玄霄倒也不着急，只是微微颦了眉，看着神元将散的九疑仙人：“……这样你便会被打回原形。你这是为了什么？……”他看得出这九疑仙人对那冰壁里面梅花树下的男人有情。但是，这般费力要助那人修炼成仙，不惜逆天分裂他人之魂，甚至舍弃了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阿翡一心想要成仙啊……”九疑轻笑着说出口。神色竟然蓦然带上了怆然与苦涩。“……他每一世……每一世都一心修仙……可却从来没有成功……”

　　那人的许多许多世之前，便是种下他这树梅花的人。从他有了意识的最初的那一世起，这个人就一心只希望能修成仙身。每一世他都入道法之家，清修苦练，甚至为了清心向道不动任何情爱之念……没有关系，那他便陪他修炼。几千年过去了，自己都已经修成了花仙，那人却还在六道轮回中苦苦挣扎。因为他修仙的执念太强，执妄太深，终是成不了仙的。

　　“……阿翡想要成仙……我怎么能不帮他？……”九疑神色凄怆。此刻他的身躯已经有些透明。那是修行凝成的仙身，现在他修为已经用尽，只怕是马上就要散了。

　　“……他既然想要成仙……我倾尽所有……也会成全他……”

　　声音也渐渐寸寸消散开来。

　　玄霄默然不语。他只是看着眼前雪白与鲜红交织着的身影慢慢在空气中淡去，化为缕缕破碎的光芒，转眼不见。

　　一心想要修成仙身……吗？

　　玄霄拔除钉在冰壁上的羲和，缓缓走向梅树下的冰壁另一侧的那个男人。

　　淡泊的眉眼，凌厉的颔线。似乎可以想象出这个男人一心修仙，情薄寡淡的模样。但是不知为何，冰中这个被九疑一心一意爱着的男人，那眉目竟然渐渐和回忆中的自己微微重合了。同样的衷心修道，同样的执念深重。

　　也许是因为九疑身为仙人，所以看不出。但是玄霄却看得出，这冰中之人眉眼已经微带戾气，是入魔的前兆。用他人分离出的魂魄护法，虽然可以大有益于修炼速度，但终是歪道邪法，有逆于天地常道，太过霸道，修炼的人自然也会受到修行之法的影响，故而这男人身体中已经产生了微弱的魔息，若是继续下去，千年之后他成的必定是魔，而非仙。

　　是啊……玄霄叹息。和当年的自己那么像，同样的衷心修道，同样的执念深重。唯一的不同的是，九疑不惜私自违背天道的帮助他，而天青……却一直在极力劝阻他……

　　九疑这么做的结果，也不过是把这个男人送入了魔道。是不是意味着，当初天青真的是对的？……是不是，有些事真的…从开始便已注定？……

　　玄霄只觉得脑袋因为失血晕的厉害，再想不清这些纠结，必须先回魔界调养身体。他临走前还在封住了云天青魂魄的玄冰壁周围又布下一层结界——虽然知道几乎没人能动的了那玄冰，他也要保证万无一失。

　　“天青，等着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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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蓬听完的反应是无比叹惋——“没想到九疑仙人也是个痴人……唉……”

　　“……那你到底有没有方法从玄冰里取出那个云天青的魂魄？”——这是重楼截然不同的反应和关注焦点。

　　玄霄得出了果然还是魔尊比较务实比较目的明确的结论后，慢慢缓声回答：“我要先回青鸾峰，找天河取望舒剑。”

　　“望舒剑？”飞蓬不解。“那不是极寒之剑？对寒冰能管用？”

　　“极寒之剑，便能驾驭天下寒气。”重楼倒是明白了玄霄的意思。“先引出玄冰之壁的万年修为凝成的寒气，再试图以羲和破冰……倒是可以一试。”

　　玄霄点点头。“我明天便去青鸾峰。”

　　“你不先养养伤？”飞蓬捏起一片刚刚从他身上拔出来的冰刃。“流了这么多血，就算只是皮肉伤也该先好好养养吧？”

　　玄霄冷笑一声：“这点小伤，何足挂齿？”接着顿了顿，又说道：“天青的事要紧。”

　　“有心上人作为动力，自然是什么伤都算是小了的。”重楼难得打趣玄霄一次。谁知玄霄只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找办法最后让天青恢复了魂魄……我又该如何再面对他……”
　　自己曾经让他等得那么累那么绝望，而他为了度过那些冗长而寂寞的时光把他自己弄到了如此地步。天青定然并不会怪自己，但是再次见面的场景……光想想，就会觉得尴尬。他……该如何再向天青表明自己的心意？

　　飞蓬安慰他：“既然互相都有情，那总会好起来的。”

　　玄霄闭了眼，心里默默的想：但愿。

　　只但愿……他，对自己还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