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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他的师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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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后来想,那香味大概是真的有问题……”孟婆颤巍巍的舀起一碗汤。“那孩子从那时起,就越来越不正常……”
“天青,师父罚你抄书,你抄完没有?”傀儡木变成的男子眉间一点朱砂,眉目冷清之极,说出的话也颇不讨喜。可偏偏云天青喜欢听。
“我才不抄——要不师兄你帮我抄啊~”一开始,青年只是觉得好玩,亦或是想逗弄一下生平不敢调戏的师兄,便时不时随口应上几声。
男子无奈的叹一口气:“……你这性子……也罢,我看你到明天也抄不完。我这次且帮你,你下次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云天青微微一愣:“师兄……”
不知不觉,傀儡木变成的“玄霄”越来越温柔。云天青打趣说是自己希望师兄不再是冰块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一点,估计是因为自己天天这么想,能够顺应他心思化成人的傀儡木便产生了相应的变化。
若只是这样,云天青也并不会这般容易的陷入。他一生都过得明白,死了更不会糊涂。
“……是那香气搞的鬼吧。”孟婆叹了一口气。
云天青渐渐开始喜欢紧紧凑在傀儡木幻化成的玄霄身边。“玄霄”也不曾再避开他,而是神色淡漠却柔和地静静任他依着靠着。云天青目光有的时候会很飘渺,似乎是正在回想很久之前的事情;有时他的目光又会很清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显得有些残忍的地步。
“其实他应该,从那时起,就有些动摇了罢……”孟婆叹气。
“我总是说,活得太明白会活得太累。也许傻人才有傻福。”云天青那时这样对孟婆说。“可惜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糊涂。”他冷冷一笑,似是再自嘲。“……我依旧……还是明明白白的……”
“他明明这么说。他既然这么说过,便不会轻易被那傀儡木诱惑。”孟婆咳嗽了几声,接着哑着嗓子说道。“可见那香气,是会蛊惑人心的唷……”
孟婆曾经眼睁睁的见到过他迷失的样子。眉头紧紧锁着,脸上本来还挂着几分挣扎,那“玄霄”一靠近,云天青几次呼吸后,神色便渐渐涣散下来,目光也有些漂移不定。
“……天青,醉花阴的凤凰花开了,可愿与我一同去看?”傀儡木幻化成的男子眉间一点朱砂似火焰般魅惑,眉目都是他很少能见到的温柔。“我记得,你很喜欢凤凰花吧。”
“……”那时的云天青颦起眉头,默默注视着温柔的“师兄”,目光有些复杂。
“……天青?”男子靠近几步,馥郁的香气尽数散发开来,这回连几步远外的孟婆都闻到了。
云天青眨眨双眼,薄薄的双唇终于动了动,轻声说:“……好……”
好……
孟婆看着那红褐色长发的男子牵着云天青的手,两人并肩慢慢离开,轻轻摇了摇头。“傻孩子,糊涂一点儿,这不是过的挺好吗……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傻孩子,究竟什么时候能懂,唉……”
“没错——我没有拦着他……”孟婆颤巍巍地点点头,花白的长发几乎要点进锅里去。“我觉得只要那孩子对自己放松一点,便能过得好得多,有何不可呢……”说罢,孟婆闭了双眼。“……现在我倒是后悔了……唉……”
谁知道云天青这人,竟会如此不甘糊涂。哪怕对自己再残忍,也要求个明明白白。
“何必呢……”孟婆的声音竟然隐隐有些疼惜,还有些叹惋。“——他自己都说过,糊涂一点才能过得好啊……”
“其实有一阵子,他过的还是很好的……”孟婆边回忆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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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你又偷喝酒!”红色长发的男子皱着远山一般清冷的眉峰,站在灰衣的青年面前。灰衣青年却懒懒的坐在花丛里,带了笑、扬了眉,一派“你奈我何”的样子,活脱脱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师兄既然寻来了,何不与我同饮一杯?”云天青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另一只手拍拍身边的地面,是个邀请的样子。
“清修之人,怎可饮酒?”男子不满的说,却仍是在他身边坐下了。“你不可喝太多。”
云天青的目光随着男子的靠近渐渐恍惚起来。他似是被蛊惑了一般的缓缓靠近了过去,一边还漫不经心的答道:“知道了知道了……”
男子微微笑了,仿佛冰雪初融。他无奈:“你啊,天青……”
你啊……天青……多温柔的语调。天青,天青,声声都似是最柔软的锦绸,被那人放在嗓子里层层叠起,温柔地对待,成了个深情的模样,一声声都要挑拨得人心绪不宁。
“天青。”男人一遍遍说着这两个字。
“天青,”声音是越来越柔和。
“天青……”
到了最后,已经是极尽温柔,温情似水。
云天青的脑子,此刻却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起来。他记得这个声音,也记得这个声音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但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了,久远到让他不想回忆起来。那时……这个声音,好像也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是了,他记得那是在醉花阴。当时的他正躺在树干上午憩,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这个声音温柔至极的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眯着睡眼,看到那人远去的背影,和树下两颊微红的小师妹。
那时他想,原来师兄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于是他复又闭上双眼,凉凉的勾起没有温度的笑容,似是要假装自己又睡了过去,并且做着美好的梦。
真的有美梦吗?
云天青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看到的还是那人温柔的双眼。褐色的双眸,有时在阳光下会微微泛着漂亮的暗红。像是刚刚的梦境还没有过去,看得他竟然觉得有几分虚幻。
“……师兄。”他闻着鼻尖缠绕着已经熟悉的香气,目光缱绻,微微的笑容却是一如回忆中的凉薄。“师兄啊……我刚才,做恶梦了……”
“是吗?”他的“师兄”目光温柔,手指轻轻抚着他墨蓝色的发。“天青梦中笑的那么好看,我以为你做的倒是美梦……”
“我梦见,你喜欢夙玉师妹。”说到这儿,云天青呵呵地笑起来,目光却愈发迷离。“你俩在凤凰花下互诉芳心呐……”
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若是本身便活在梦中,现实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庄周梦蝶并非痴人说梦,那说梦的又是谁?他与面前这个男人彼此望着微笑,拥抱着亲吻对方。这个男人,不是他的师兄又是谁?
他的“师兄”也好看地微笑着,一双狭长的眸子此刻却温柔丛生,深情如许:“那都是假的……”他抚摸上云天青冰凉的侧脸,笑意如画:“天青,我爱你。”
天青,我爱你。
原来……这便是云天青一直说不出口的执念。
云天青双眸已经是仿佛没有了焦距一般迷离不定。他轻声说:“是吗……”声音细小的如同呢喃,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天青,我爱你。”男人有重复了一遍,轻轻俯下头,薄薄的双唇印在云天青冰冷的额头上。似乎是蛊惑,又似乎是真情实意得让人感动。
云天青便在男人的轻吻中缓缓闭了双眼。
鼻息之间尽是浓郁的香气。充盈着整个胸膛,挑拨着每一处感官。他深深入眠。像是想要在黑暗中汲取身边那个人的温暖。可是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并不比他自己温暖。云天青闻着馥郁的芬芳香气,拥抱着一怀抱的凉意,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他的师兄明明修习的是火系的法术,加之羲和剑之力,周身阳炎更盛。
云天青闻着满鼻子的香气,觉得自己大概是记错了。大概吧。他默默地把自己埋进凛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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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
“我受够了。”
那一日,孟婆抬头,看到了与往日不再相同的云天青。他神色空蒙,眉头微微颦着,似是锁住了一腔哀恸。一副颓废狼狈的样子。
“……你的师兄呢?今天没陪着你?”孟婆缓缓地问。
云天青的嗓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从身后拎出了一块木头。木头上面一道深深的裂痕,似是被生生撅裂开来,依稀能看得出下手的人有多么残暴。孟婆细细打量几眼,正是那块傀儡木。
“……果然还是不行。”灰衣的青年神色复杂,五分疲倦三分痛苦两分迷茫。他低头冷嘲一笑,声音如同疲惫如同叹息:“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糊涂。”
孟婆看着他,默然不语。
“我分得太清。所有的一切我都还记得。这东西学的再像,他本身是个什么东西我也看得清。”他似是没有了任何力气,说话的表情也如同无措的稚童,迷茫而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允许自己糊涂呢?……”
“——若是能真的让我一直迷失,我也便顺其自然了。可是这样时醒时迷算什么?!我明明分得清……我还是分得清……”话说到最后,青年的声音竟也隐隐染上了痛苦的鼻音。“……太拙劣了……太难受了……我明明分得清……”
“我没有办法再让自己假装分不清了……因为,因为我明明能分清……明明能分清……”他似是受到了极大地痛苦,眉目染上颓败的色彩,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料,攥紧。完全没了平日潇洒玩世的姿态。
孟婆的神色也有些黯然。毕竟是同自己生活了一千多年的魂魄了,对他与对其他魂魄的感情终究是有了些不同。
“……是啊……”孟婆几千多年来,第一次伸出手,抚摸着青年的发顶,似是在安慰,又似是在叹惋:“……你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糊涂一点儿呢……”
云天青唇色脸色都是苍白。仿佛是用尽了全力,可他这回却已经被办法再假装。他缓缓地摇着头。“……其实我都知道——我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他自嘲的笑了。其实,他心里并不是没有怨恨的啊——“一直是……一直是——”他咬着牙,猛然把那块傀儡木用力向远方甩了出去!
然而,随着他扔开傀儡木的动作,孟婆眼睁睁的看到一缕碎光从云天青的身体里被抽出,随着傀儡木飘了出去。那光芒在傀儡木上盘旋了几周,竟然向着鬼界上方的虚空飞去,几个眨眼就不见了。
孟婆回头看云天青的时候,只看到青年一脸从未有过的空洞麻木。
“从那之后,这孩子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孟婆叹息。
玄霄拧了眉。他的表情冰冷,周身却腾起红黑色的魔焰。那是他内心不平静的愤怒标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产生过会让他无意识催动魔焰的情绪了。但是因为云天青,他就这样轻易地动了怒。
“你心里,明明是有这个孩子的……”孟婆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沙哑的干音。但是玄霄一字一句听得清楚。“为什么不早来找他——这孩子……我都觉得残忍……”
为什么不早来找他呢?玄霄微微滞住了呼吸。为什么呢?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要来的。但是他又不想来,这是一种让他痛苦的矛盾。这一次,他依旧是没有做决定的,他只是耐不过心里的想念,他原本想的是只偷偷看看他,并不现出身形。但是却看到了这人不正常的种种表现。空洞的表情,无意识的动作,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魂魄,那个世界只有他自己,别人谁都进不去。他这才现出行迹。谁知那人竟像是见到了司空见惯的东西,目光淡淡一扫,擦身走过。
“……他已经分不清了。他现在魂魄不齐,心智已经有了缺陷。他已经把自己关在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残酷世界中了。无论现实如何,在他心中都是已经被认定是假的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这样。他只是害怕再见到这个人,害怕自己一看到这人没心没肺的笑容就会再次沦陷。他曾经多在乎这个师弟,那时就有多不想见到他。他想他们之间总该有个了断——
当年转身离开的是他云天青;这么多年后要再见一面的,依旧是他云天青……在这场感情中,自己一直被动得可怕。
他只是怕了,他只是没有安全感罢了……他一直抓不住他个人,那人薄情的唇总是玩味地吐出深情的话语,笑看世事的表情仿佛是一个真正的过客,像一缕留不住的风,一场极易消散的烟花。不管是对谁,那个人都可以带了轻薄的笑意说着调笑的话,渐渐地自己已经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心,也哪一句都不敢轻信……
他还记得,当初那人落寞了眼神,却依旧是凉薄的笑着,问自己:“师兄,若是我要你此刻放弃进攻妖界,随我下山从此醉看红尘,你可愿意?”
他不是没有动心。但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人的真心。这个人把真心埋得太深,每句话,每个笑,都是那样一成不变的神态模样,像是一座孤岛,谁都可以踏上他的领土,却又没有人可以让他靠近。
所以那时他怒斥道:“进攻妖界如此大事,怎可让你儿戏言之?要下山你便自己下去吧!”
他转身,听到身后那人似是意料之中的轻笑,于是想:他果然是说笑的。但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人脸上破碎的神色,眼中哀伤的目光。
如果那时他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