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玄语

1、第一章

　　华山，天都峰，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正攀着绳子爬上绝壁。放眼看 去，绝壁上正长着一株外行人看来实在不起眼的草药。但在女子的眼中却是很宝贝，不惜危险也要摘到它。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师傅寻找了几十年了，今天真是天赐，给碰上了，看来师傅的旧疾可以治疗了，带着兴奋和愉悦，脚踏上凸起的石壁，借力使力，一个纵跃，把药草稳稳的拿到手中。轻轻的放进背篓，滑下峭壁，得快回去了，已经出来两天了，不知师傅可好。
　　“师傅，我回来了”清亮的声音响起，推开木屋的门。
　　“回来了，君婉，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天星子苍老的声音在屋内想起。
　　“我找到了师傅需要的东西就急捉赶回来了”君婉小心的从背篓里拿出摘到的草药。
　　“断魂草”天星子惊诧的接过草药“在那里找到的”他知道华山有这种草，但来了有二十来年了吧，一直没找到，想不到在弥留之际给君婉找到，是缘分还是天意。
　　“师傅，我马上去熬药”君婉想接过草药。
　　“不用了，为师已经不需要了，就不必浪费珍贵的药草了。你留着吧”
　　“为什么，师傅，我不明白“淡然的脸上有不能忽视的紧张和担心，她自小就跟着师傅，也跟着他学医，没学到九成，八成是学到的，她当然会知道师傅的病情已经不轻了，在不治疗会很危险了，即使有珍贵的药草也怕回天无力了”。
　　“你不需要明白，你按照我的话做就是了”
　　“不行，师傅你不能为了药草的得来不易而不管自己的身体状况”接过天星子手中的药。
　　“我说不用就不用，难道师傅的话你都不听了”天星子一急，不断咳嗽起来。
　　‘师傅，对不起，我听你的话就是了“扶着老人在床边，拉过枕头垫着，这样对师傅要好些。
　　“君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不是人力所控制的，枉我被称一代医圣，却连自己的病也治不好，这恐怕就是老天给我的考验吧，你也不要想太多，冥冥中老天自有安排。这个是我这些年研究医学的一点心得，都记在上面了，你好好留着，为师也没什么东西给你，就只有这个了”天星子拿出自己多年的心血交到君婉手中。看着面前自己一手带大的的孩子，在他心里，她不仅是他的徒弟，他更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他不能庇护她了，以后的路得她自己走了。她也长大了，该让她出去走走了。她该去寻找她的幸福才对。哎，君婉这孩子太淡然了，出去好与坏就看她的造化了。“
　　“孩子啊，我毕生所学都在这上面，我希望你用它代替我来造福人类，可以答应我吗？”他知道，他不这样说，这孩子根本就不打算出去，即使是他过世了。
　　“好，我答应您”这算是师傅的遗言吧，她怎么能不答应呢，难道让他老人家抱憾终生吗？看着自己亲爱的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让人痛心。
　　“那我就放心的走了，你要好好生活，善待自己”一带医圣就这样永别于世上。但他后继有人，也不妄他一生，他走的也安心了。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无声的划下，灼痛了脸，才发觉自己哭了。
　　“姑娘，住店还是用膳”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让人备觉温暖。
　　“我住店，要一间普通的客房”距离师傅过世已经快半年了，她下上快两个月了，一路行来，让她明白了很多事，也开始慢慢适应了外面的生活，只是何去何从，她很迷茫。
　　“好，请跟我来，还好姑娘你来得早，在晚点就没房了”小二唠叨着。
　　“怎么说”君婉回应。
　　“这几天，我们小店的生意可好了，因为丞相府在我们这条街，不幸的是丞相即将出阁的千金日前得了怪病，正重金悬赏找大夫呢，好多慕名而来大夫都想替丞相千金诊治，我们小店的生意自然就好起来了，现在住的基本都是大夫”客栈的小二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说起八卦来也是一套套的。
　　“姑娘，这间就是了，你好好歇息，有事叫我，我随叫随到，没事我就先走了”

　　“好的，你先走吧”她想先梳洗一下，浑身灰尘仆仆的，赶了这么远的路。
　　一路行来，不想就到了京城，京都的却繁华无比，趣闻趣事也多，自己也见识了不少，但也吃了不少亏，也学聪明了点，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叹。
　　梳洗完毕，君婉下楼来用膳，大厅里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且大多都是郎中打扮，三五一桌，交谈着，不时和隔壁桌的同行串两句。
　　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张小桌坐下，另一边也坐下个人。看过去，是一个还算儒雅的年轻人，看装束也是个郎中。
　　“不好意思，借个座，好不容易看到这里有空位”对方一脸谦然。
　　“没关系”出来这么久，也多少懂了些人际互动，但淡然的个性也没怎么改变。
　　相较于君婉的冷淡，对方就热情多了。“我姓舒，名朝阳，来自苏州，不知道姑娘来自何处，看得出你不是本地人”
　　“我从长安来”今天人多，店小二也忙不过来，很久都招呼不到他们这边来，来了这么久，桌上至今连一杯茶都还没有。
　　“姑娘身边没人，难道是一个人出来的吗？”舒朝阳好奇道。虽然现在国泰民安，人民富足，但一个姑娘家单独出行的毕竟不方便，而且也不方便，难道是逃家，可看起来不像，因为对面的姑娘看起来很沉稳，不像娇气的小姐，气质也不像一般的小家碧玉，总之，很特殊的感觉，很难看出她的身份。
　　“不，有兄长随行，现在出去办点事”吃一亏，长一智，让她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师傅教导“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就好，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实在是不安全呀。”舒朝阳真挚的说，也没怀疑君婉的话语。
　　‘对了，你们来京城走亲戚吧”，说话间，小二也把饭菜送了上来。
　　“不，随兄长出来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
　　“大夫，你这么年轻，不会也是来给丞相千金诊治的吧”小二插嘴道，也不怪他，现在全大厅的谈论的都是这件事情。
　　“是呀，我是闻名而来，替小姐诊治倒不敢，但可以见识到这么多名医，也算是收获呀”舒朝阳谦虚道。
　　放眼望去，几乎聚集了全国的名医，简直可以媲美开医学交流会了。好多人来此，不仅仅是丞相大人的诊金出得高，也好多像舒朝阳一样的心态，至少可以见识一下，交流一下心得技术。提高医术也未尝不是好事情呀，而且来的大都在当地都上挂名人物。相较于给丞相千金治病，大家更积极于互相的技术交流。
　　“这次小哥你算是见识到了，我们店里住的都是各地有名望的大夫”虽然小二的话有几分夸张，但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丞相的千金从悬赏请医到现在也已经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因为至今都没传出已经病好的消息，也勾起了众多医术高明的大夫的兴趣，如果这次谁能治好小姐的疾病，那可是一夜就可闻名天下了，名利双收。这病现在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作为医者，越是疑难杂症，越会激起大夫的斗智。
　　“是呀是呀”舒朝阳点头称是。
　　“小兄弟你是刚来吧，还不知道什么吧，过来，过来，大家聊聊”隔壁桌子的两个郎中邀请到，大夫们不仅仅是医术高明，连八卦能力也不弱呀。
　　“可以吗？”舒朝阳看向君婉。他是很想过去啦。
　　君婉点头，她也很有兴趣知道。于是在小二的协助下，三两下就移到隔壁桌去了。小二也乐得腾出桌，让更多的客人用饭。
　　一群人开始八卦起来，有越说越玄乎的趋势，君婉一般不搭话，只是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
　　原来，不是来的大夫都可以看到小姐的，要去诊治，先得交一份自己真实的履历，通过丞相府的审核，觉得有资格的才能进去诊治，别看这里人多，真正帮小姐看过病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他们是自认没办法了，但也不及于回家，多了解一些情况也不错，也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让大家想想办法，顺道切磋一下医术。难逢其会呀。
　　听来听去，君婉大致明白小姐的病基本是：心慌，动则加剧，胸闷、短气、舌质红少津、脉细数等、全身无力，无食欲。经多方会诊，也不见好转，可急了丞相大人。
　　“这里是否有一位古逢春的大夫”门口传来丞相府差爷的声音。
　　“我就是，差爷”中间位置上站起一位大约50来岁的医者，面目和善，精神矍铄，目光精锐的老者。
　　“丞相有令，烦请大夫明日进府为小姐诊治”。差爷走向古大夫。
　　“好，多谢差爷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话已传到，我也该走了，明天恭迎大夫的到来。”
　　差爷一走，此起彼伏的恭喜声不断，能被选中的都是最优秀的，当然值得恭喜，即使没有治好小姐的病，也该得到鼓励。”
　　“谢谢，谢谢各位抬举，蒙丞相大人不弃”。古逢春谦让道。
　　当然，有人是诚心祝福，有人就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等待明天有什么好结果。
　　自差爷的宣告后，大厅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今天也就告一段落，静待明天有什么谈资。
　　“舒兄，你看，这古大夫能治好小姐的病吗？”他们这桌还在侃侃而谈。
　　“这个，我不清楚，想必这古大夫的医术一定了得”舒朝阳笑道。
　　“呵呵，不知道明天有什么好戏看，熟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们是即看门道，又看了热闹呀”
　　“这古大夫没有随行的弟子跟着吗？这么难得的机会”君婉有些叹息。
　　“你是说让古大夫带进去吗？呵呵，这到是个不错的注意，舒兄，要不你去拜托拜托古大夫，说不定他愿意带 你进去呢”
　　“好象不错，自知自己才疏学浅，但至少是个很好的观摩机会，就不知道古大夫同意否”舒朝疑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君婉看着他轻声道，若有机会，她也想去看看，看看丞相府的花园是否漂亮，府中景色如何。既然丞相已经请众多医术高明的大夫来为小姐确诊，也不必她来费心。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与无钱人家的女儿。无钱人家的女儿连大夫也请不起，有钱的可以请一堆在那里。
　　“你们慢用，我先走了”君婉起身站起来回房间休息。
　　也许是好奇心使然，或者是真想看看丞相府的壮观府第，竟然跟着卖菜的大爷从后门进得府中，门卫也未过问，还以为她是大爷的孙女，来帮忙的。她虽不是村姑打扮，但看起来也毫无特色，平凡无奇，自然也引不起人的注意。
　　这府还真是大啊，七怪八拐，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看来看去好象都差不多，美则美已，只是大家都行色匆匆，也无人闲下来看看美景，也或许是天天呆在这里，久了也就不觉得了。偶尔有过路看到她有点面生，过来询问两句，她只说是新来的。最后竟被拉到厨房帮忙去了，因为这两天皇上要来府中探望小姐，府中正准备迎接皇上，自然一片忙乱，这事只有府中人知道，管事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也因此临时从外面请了人来帮忙，所以君婉也就这样混进来了。
　　当然，丞相府的八卦新闻，自然比外间来得更机密，更新鲜，可靠信也就越高，原来，皇上有意把丞相的千金许配给自己的疼爱的皇子，小姐也自然就成来他未来的儿媳妇，听说明年就举行大婚，可小姐的病一直未见好转，你说这丞相能不急吗？跟皇上攀上亲家，这是何等的荣耀。
　　人的际遇还真是说不清楚，在厨房帮了两天忙，原本想出去了，这里也逛了一遍了，不想因为君婉做事机灵，竟被派到小姐身边去伺候着。原因无它，因为小姐的贴身丫头也给累病了，当然，她不可能去当小姐的贴身丫头，但可以随时和小姐接触。她原本不想招惹，老天却把她送到这里，是天意弄人，还是缘分如此，难以琢磨。
　　刚看到小姐，也确实让人担心，毫无生气，没有生命似的。可能是生在如此之家，有上好药物保命，才不至于香消玉损。不是大夫医术不高明，可能是小姐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其中自有原由，但有谁敢去过问呢，这不仅是丞相府的事，也是皇家的事。大夫只要小姐保命，不至于让她死就可以了。但也相对的对小姐的病束手无策。
　　听说皇上要来，小姐显得更忧郁，加上贴身丫头的病倒，更是郁郁寡欢。
　　“小姐，该吃药了”丫头青青道。
　　“我不想喝”小姐若兰虚弱的躺在床上。
　　“不行呀，小姐你得赶快把病养好，丞相和夫人很担心呀”
　　“青青，夫人找你”外面传来呼唤的声音。
　　“好的，我马上去，君婉，小姐的药就麻烦你喂她喝，夫人找我，我先过去一趟”
　　“我，还没来得及讲明白青青已经走远了”君婉只得放下手中的摸布。
　　“若兰小姐，你吃药吧，君婉扶她起来”
　　“你不用管我”
　　“若兰小姐有心事”乘扶小姐的机会，君婉顺道给她把了脉。还真如哪天在客栈大夫所说的“心慌，动则加剧，胸闷、短气、脉细数等”但这个病虽然不多，也不是不可医治，依她看来，小姐怕是得了抑郁症，面对没有求生意志的病人，在好的大夫也会无能为力呀。
　　“我没有，看起你很陌生，你是新来的”若兰柔声道，却自有一股官家小姐的气质。君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越距了。
　　“抱歉，我斗胆说句实话，因为小姐你的病，你知道有多少人过得战战兢兢，有多少人为你忧虑吗？听说，你明年会和皇子举行大婚，你这样，让丞相和夫人怎么放心，而且，你这一病，你知道下面又有多少人为你的病奔跑，连你的贴身丫头都累倒了，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大家都过得很辛苦。”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多管，你马上给我出去‘若兰怒道。
　　“对了，这样看起来有生气多了”君婉笑道，我马上出去，但出去之前，还是请你喝完药。
　　“我不喝，拿走”一憋嘴，若兰躺在床上，从小到大，那个人不是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偏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说一堆难听的话。等她身体好了，她一定把她扫地出门。
　　“不喝也好，那我拿走了”看了眼碗中的汤药，太过补人了，补品不是吃得越多越好，身体反而被养坏，毫无抵抗力。
　　“小姐，没事多起来走走吧，不无益处”君婉把汤药端了出去。
　　当然，君婉的那点激将法可治不好她的病，要找到原由才知道如何下手呀。
　　“青青，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君婉随机打听。
　　“从6个月前，自从小姐到夫人的娘家去探亲回来后，不久，身体就不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请了那么多的大夫，也不见好转。”
　　“夫人的娘家在那里，很远吗？”
　　“夫人娘家，舅老爷他们是做丝绸买卖的，有江南第一丝绸的称号，在扬州呢”
　　“当时你有跟去吗？”
　　“没有，只有小姐的贴身丫头小月姐去的，哎，小姐的病那么久都不好，可怎么办哟，老爷很夫人都快急得吃不下饭了。明年就得出嫁了，现在都九月了。”
　　“是呀，但小姐天天闷在屋子里，让她多出来走走，说不定对身体会有帮助呢”
　　“对哟”青青不知怎的，总觉得君婉让人可以依靠的感觉，而且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虽然她来得比她早，但她就是让人不知觉的信服。
　　“我去叫小姐”青青走进屋里，君婉也跟了进去。
　　“天宇哥，天宇哥”小姐房里穿来她的梦呓。
　　“天宇，天宇是谁”君婉直觉是个重要认为，对若兰小姐来说。
　　“我也不知道，没听说过，小姐怎么知道这个人，可……”青青充满疑虑。
　　“还是叫醒她吧，她看起来不好”君婉不易看到若兰眼角悄悄的留下一滴泪。虽然不懂情爱为何物，但她知道，若兰小姐应该是喜欢上一个叫天宇的人吧，能让小姐倾心的人，想必必是人中龙凤吧。
　　在君婉的督促下，小姐的身体渐渐好转，不再成天躺在床上，而经常起来走走，散散心。当然，关与那个天宇的男人，也从若兰的口中了解到。说到底，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心病。以前，只有小月知道，但两人怎么敢说出来，小姐很快就成为王妃的人，怎么能爱恋上其它的男子呢，苦于无人了解，以及思恋心上人又不得出的苦闷，让她越积越深，终至病发，并连带惹上心肌上的病症。
　　有些东西，只要发泄出来就好多了，君婉慢慢引导她了出来，她心中的郁结慢慢的打开，也渐渐有了生气，身体当然也逐渐的转好。
　　作为丞相的千金，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责任，嫁给二皇子，这不是她的期望，也不是二皇子的期望，但却是父亲丞相和皇上的期望。两家的联姻，势必让皇朝跟加的稳固，坚定。作为丞相之女，这点厉害关系她自然明了。但人总想任性一回，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