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大厦》风雪Josh

2、Chapter 02 两个祖宗：

　　天是蓝的，风是柔的。
　　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到成妙心略带红肿的半边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木桌上被风吹得打开了的日记本里，留下了这样的几句话：
　　“二零一三年三月八日，是用眼泪拼凑起来的日子。
　　那一天，我失去了一个交了九年的好姐妹，同时失去了一个我交了三年的男朋友。
　　那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郑奕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用他那双俊美而又恶心的眼睛嘲笑我挑衅我的时候，我的男朋友竟然还甩了我一巴掌。重重的一巴掌！”成妙心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看着金融时报的男人发泄道。
　　“是吗？”男人哼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韩鑫可真渣，居然打女朋友。”
　　“是啊！但是更渣的是旁边的郑奕，恶心透顶啊！”成妙心“啪，啪，啪”连拍了三下桌子吼道。
　　“是啊，他也真够恶心的。”男人喝了口咖啡，继续看着手中的金融时报。
　　成妙心白了他一眼，说：“所以说韩鑫很讨厌。”
　　“对，没错，他很讨厌。”
　　“郑奕更恶心。”
　　“对，他最恶心。”
　　“于鸿裕是个傻叉！”
　　“对，没错，他最傻……”
　　于鸿裕发现不对，抬头瞟了她一眼，哼道：“你才傻叉呢。”
　　成妙心瞪了他一眼，带着教训的口吻道：“我叫你出来是让你来评理听我说话的，不是叫你来看金融时报的！”说完，迅速抽走了于鸿裕手上的金融时报。
　　“喂你干嘛！”于鸿裕喊道：“金融时报是我们金融生的生命啊姐姐！”
　　“少看一天又不会死！”成妙心摊了摊手，道：“你继续听我说，你不知道韩鑫昨天多窝囊，居然老是拉着我要走，你说他这是神……”
　　“神经病”三个字还吐不完整，手机就“叮——”地一下响起来了。
　　成妙心看了看，三个字：“出来谈。”
　　后头带上了两个字：“韩鑫。”
　　成妙心哼了几声，同样给了他三个字：“没有空。”
　　不出一分钟，韩鑫回复的短信就发来了。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五个白色的大字：“忙着喝咖啡？”
　　成妙心惊了一下，转头看向玻璃幕外，一张黢黑的脸庞对她微微笑着。

　　这个世界有时侯是很矛盾的，就像现在的情况，亦吵亦静。抑或是这个世界是多部分的，外面车水马龙，吵闹嘈杂，而咖啡馆里却是一派寂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成妙心、韩鑫、于鸿裕三个人呆呆地坐在咖啡馆内，一言不发。
　　于鸿裕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韩鑫不说话，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至于成妙心不说话，纯粹是因为不想说话，耍小女孩脾气。
　　冷了一个星期就叫人一个小女孩跟你热乎？呵，没门儿！
　　终于，韩鑫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宁静。他掏出兜里的手机，抹了几下之后递到成妙心面前，一脸讨好的表情：“你看，我找了好久的，终于找到了。”
　　成妙心瞥了眼手机上的照片，眼睛里顿时发出光芒，但不过一秒之后便又黯淡了下去，一脸淡然。
　　这种情况，完全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韩鑫依旧面带微笑，显得十分阳光，问道：“怎么？激动得不会说话了？”
　　成妙心假作要呕的姿势，淡淡道：“对不起，这套限量版的小说，我不感兴趣了。”说完，装出一副淑女样喝了口咖啡。
　　要是旁人不知道情况的，一定以为韩鑫是个死缠着贵妇的无耻青年。
　　韩鑫的脸抽搐了几下，额头上冒出了几条不明显的小青筋。于鸿裕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心想：“又要来场暴风雨了。”
　　成妙心朝于鸿裕拧出了一个蒙娜丽莎的微笑，然而那笑比奸笑更加恐怖。“于鸿裕，你说过中午要陪我吃饭的，嗯？”
　　于鸿裕的背脊忽然生出了一股寒意，急忙向韩鑫摆手：“没有没有。”
　　成妙心白了他一眼，就像看到一个没有出息的窝囊废一样，一脸的青。
　　“说吧，你要怎样？”韩鑫的语气中已经略带有几分火气。
　　“没怎样，那天说好了怎样就怎样。”成妙心一脸悠闲地喝着咖啡，“我还得快去找个男朋友依靠呢，要是毕业了我妈逼我去相亲怎么办？”说完，一脸无事人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馆，只留下后面韩鑫的一张气得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紫的脸。
　　“对了。”成妙心好似想到了什么，把头埋在包包里，之后拿出一对相吻着的小公仔，朝韩鑫扔过去。
　　“你的东西，还给你。”说完，耍酷似的走出了咖啡馆。
　　于鸿裕在后面咒骂：“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叉！”

　　韩鑫呆呆地站在路旁，看着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轿车，脸上出现了一丝轻蔑。
　　在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一般会有三种人。一种是极其富有的人，这种人家财万贯，整日过着贵族般奢侈的生活。他们笑傲商场，笑傲整个世界。他们穿衣服最重要的不是合身，而是要高贵。他们要穿出高贵，过得高贵，让自己身上有一种贵族的气质。不管要花费多少财产来打造这种高贵，他们都愿意付出。因为对他们来说，打造这种高贵气质所需要的财力不过是他们的皮毛而已。
　　而另一种人呢？他们拥有小富，却无法与第一种人匹敌。他们的资产在这个城市里足够使他们存活，他们却拥有与第一种人一样的虚荣心，他们要同第一种人一样的名望与高贵，他们渴望第一种人的生活，可是他们却做不到，所以只能用一身名牌标签包装自己，而不从内开始提高自己，导致自己拥有一躯昂贵的身子，而匹配这躯身子的却是低俗的灵魂。
　　最后的一种人便是这个城市的底层人员。他们所拥有的财产并不是那种存在银行里日后就会像拧开水龙头之后自来水就哗哗流出来，他们需要付出自己的汗水，通过自己的劳动，或许还需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他们身上只有一身臭汗味，而没有昂贵的香水味道。他们在底层为第一、二种人卖力工作，却只能仰高自己的头看着他们过着奢侈享受的生活。
　　这就是这个城市的三种人等。
　　韩鑫位于这个城市的哪个阶层，他到如今还不能确定。他是雄岸集团董事长韩钊的儿子，他也是一个酒店前台服务者的儿子。他不是韩钊的原配所生，是从一个小三的子宫里爬出来的。即使住进了韩钊的大别墅里，还是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只是一个小三的儿子。
　　从小就被冠上了这样的身份，被家里的佣人轻蔑，被学校的小伙伴嘲笑……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才能熬到今天的。
　　究竟是因为什么？
　　自己？母亲？还是……
　　成妙心。
　　分手咯！不都要分手了吗？以为她只是一时气话，本以为像以前一样，给她一个星期冷静就好了。而这次却不同了，一个星期了，她还没有消气，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还是永远都不会消气了呢？
　　独自一人在街上没有目的地乱走，背影看起来是多么凄凉，多么孤单。
　　孤单。自己从来都是孤单的，不是吗？

　　A市的经济高速发展所带来的弊端就是温室效应和各种环境污染。三月的春光，就让成妙心香汗淋漓了。
　　成妙心正拿着一叠衣服走向厕所，后头就有人大喊：“成妙心！”
　　成妙心一脸迷茫地转过头去，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而当她回过头时，厕所的门已经“嘭”地一下关上了。
　　“黄羽纯你给我出来！”成妙心双手攒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门上。
　　“成妙心，今天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我拜托你了我的大小姐，你就帮帮我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吗？不就是要跟你家于文裕见面吗？你不知道我现在就要死了！要被热死了！”
　　“不是不是，不是跟于文裕，是跟另外两个祖宗！”
　　“祖宗？两个？”成妙心骤时反应不过来。
　　“没错！程俪和万盈！”

　　机场。
　　乌泱泱的人群里，一阵又一阵名牌香水味撩动着成妙心和黄羽纯的鼻翼。
　　一个又一个被标签包装的人从成妙心和黄羽纯的身边走过。成妙心转头看了黄羽纯一眼，心中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或许是黄羽纯在这人群中显得奇怪吧。一身黑色的上衣配上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在这群标签里可以说是个另类。
　　她可以说是这个城市的第三种人。
　　等了许久，成妙心终于等到了两个带着大墨镜像□□一样的人物出现。左手边提着个爱马仕箱包，右手边提着个Chanel包包，还穿着Gucci的服装，完全就是一堆标签的形象。
　　程俪不快不慢地朝成妙心走过来的样子让成妙心急了。成妙心总幻想着程俪看到她们的时候应该是那种神情激动，然后朝她们快速跑过来然后来个拥抱，让旁人误以为她们是百合的情况。可惜幻想永远不是现实。当然，成妙心其实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在程俪身上发生。因为她是淑女，典型的大淑女。
　　因为在程俪身边，万盈花了很大的力量克制自己没有奔过去跟两个朋友像拉拉一样拥抱起来。要是在程俪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她相信程俪一定会把她大卸十八块。不，一百块都有可能！
　　等到程俪离她们近一点，成妙心才开始抱怨：“我的祖宗们，你们这是在走T台秀衣服吗？多远距离啊？你们就不能走快点？”
　　程俪漫不经心地拿下她的大□□镜，用一双无神的眼看着成妙心，淡淡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没告诉你啊。”
　　羽纯在一旁笑道：“是我叫她来的啦！”
　　程俪上下打量了成妙心几眼，对她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可以理解成轻笑，也可以理解成轻蔑，抑或是嘲笑。就像是看到一只猪脖子上带着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一只猴子穿着LV名牌服饰。
　　成妙心僵硬地笑了笑，“你们要吃什么吗？我最近找到了一家很好吃的臭豆腐摊……”
　　“噢我的天！”程俪放下手中的行李，用手捂着胸口，“成妙心，你居然去臭豆腐摊吃臭豆腐？”
　　“额不是嘛，就是很怀念我们初中时候在校门口吃臭豆腐的日子……”
　　“云利集团破产了吗？”
　　“……”

　　才一个早上，成妙心就光顾了同一家咖啡馆两次。
　　头一次是跟韩鑫和于鸿裕两个大帅哥，这第二次就给了三个如花似玉的闺蜜。
　　程俪以一种高贵的姿态喝了口咖啡后，用一种特别鄙视的口吻说：“成妙心，麻烦你端正下你的坐姿好吗？你好歹也是云利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是个上层人物。真的，你用这么不堪入目的姿势喝咖啡会让我鄙视你一辈子。”
　　程俪说的“不堪入目的姿势”就是成妙心跟万盈挨得差不多融合到一起的姿势。程俪是光环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母亲亦是上海一个大户家里的千金大小姐，生下的女儿当然是贵气十足。她没有办法面对一个坐姿不正说话粗鲁的人，甚至是在喝汤时不小心呛到，这也是不允许的。
　　成妙心后来在日记本里写了一段话：“或许程俪已经忘了，她初中的时候对我们说话是多么的粗鲁，坐姿站姿是多么的随便，而且还老是拉着我们去学校旁边的臭豆腐摊吃臭豆腐。”
　　成妙心白了一眼程俪，愤愤地说：“那你怎么不说说羽纯？你看看她看看她！”
　　话音刚落，黄羽纯极其气愤地白了她一眼。
　　程俪轻轻地哼笑了几声，“噢不，我认为羽纯已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了。你知道的，她的房间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满地都是黄红白灰的颜料，画幅画就像是去钓鱼岛插中国国旗一样，灰头土脸的，你认为这种人还有药可救吗？”
　　面对这些言辞，羽纯并不生气，而是捂着嘴笑道：“是啊是啊，我无药可救了！”
　　“我相信她现在连脑子都无药可救了！”程俪淡然道。
　　“……”
　　接着再无所谓地谈了几句，羽纯便跟着去程俪她家了。而万盈也带着成妙心到一家回转寿司店吃午餐。
　　在一盘又一盘寿司的诱惑下，成妙心忍不住将它们一一塞到嘴里，像一个饿了七天七夜的乞丐一样，吃得津津乐道。
　　而万盈却在旁边打着筷子，一脸闷样，拉着成妙心问东问西的。终于，她戳到了今天的重点部分。
　　“怎么样啊？跟你家黑金怎么样了啊？”
　　成妙心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纠正道：“是韩鑫，不是黑金。”
　　“哎呀，这有什么区别嘛！”万盈不轻不重地打了成妙心的肩膀一下，一副八卦狗仔的模样：“说说，你和黑金怎么样了？”
　　“分了分了！”成妙心不耐烦地回了句。
　　“分了？！”万盈满脸愕然。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成妙心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她，威风凛凛的样子。
　　“你们这对金童玉女就这样分了？三年诶我的妈妈娘诶！”万盈继续在一旁发着牢骚。
　　可她那颗八卦狗仔的心还没熄灭，继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上个星期。”成妙心还是回答得淡淡的，好像这件事不是在她身上发生的，而是一个跟自己漠不相关的人一样。
　　“那她没有来求你？”万盈激动地问着。
　　“你问得有点多了。”成妙心津津有味地吃着寿司。
　　“……”

　　然而，对于成妙心和韩鑫分手这件事，万盈也只是一时震惊而已。因为她知道，没了初恋，生活还是得过。这是她多年来的经验。
　　而成妙心也明白了，初恋难有好结果，与自己的男友渣不渣无关。郑奕又怎么样？韩鑫又怎么样？最后她和万盈不还是跟这两个男的分了么。
　　或许，也不能这么以偏概全吧。
　　翻开成妙心多年前的日记本，里面写着这样的一段话：
　　“高二的那一个晚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在巷子里苦苦求饶，他们却笑着扯下裹在我身上的衣物。布料撕破的声音，他们的笑声，我的求饶声与痛苦的呼喊声在那条巷子深处融成一首世上最为肮脏、能够夺人性命的歌曲。
　　那是一个黑色的夜晚。那条巷子的深处被乌云笼罩，被世俗所玷污。我同样被那些王八羔子欺负得体无完肤。那个时候的我无处可逃。”
　　“郑奕，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