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阁》佟如

6、【六】

　　“公子……”桃竹死死咬住下唇瓣，连同声音都在颤抖，“公子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有趣之人。”
　　“记得。”
　　“他叫做柳安，公子可有印象？”
　　“柳安……”良久的沉寂后，他忽的低垂着头大笑起来，“果然如此，果然是他。他与你说了些什么？”
　　“并无其他，只是提到了一个女子罢了。另外，他托我转告公子，若是有幸遇上湘碧如姑娘，还望公子好生照顾着。这个湘姑娘……”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苦涩起来，落日的余晖照进屋子，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人呢。”
　　“柳公子说完这些便离开了，猜想怕是去寻湘姑娘了吧。”
　　“……纵然让柳安寻到了碧如，亦不是他认得的那个碧如了。”他直起身子抬眸望着桃竹，眼神中有太多桃竹看不懂的东西，“她不记得我，不记得任何，唯独记得一个名字，那便是柳安。”

　　原来在柳安悔婚之后，湘姑娘便变得少言寡语，整日茶饭不思，终大病一场，醒来后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唯独念着柳安。虽是如此，湘姑娘却也寻到了公子，误将公子错认柳安，便也就有了桃竹见到的那一幕。

　　可公子始终没有提到他与湘姑娘两人的事，究竟公子与湘姑娘是什么关系呢……若仅仅是故人这般简单，又怎么会望着她的画卷迟迟移不开目光？又怎么会在提起这个名字之时，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

　　这一夜，桃竹独自前往了幽林，凭着模糊的记忆寻摸到了那时湘姑娘与公子碰面的地方，也不知是否是巧合，还未走近那里，桃竹便隐约看见一抹白影。待走近，才看清了白影真貌。

　　她循声望了过来，娥眉微蹙，“姑娘是？”
　　“湘姑娘叫我桃竹便好。”
　　“桃竹……是柳安叫你来的么？”说道柳安这个名字时，湘碧如便放松了所有的警惕，“为何他自己不来？”
　　“湘姑娘想见柳公子么？”
　　“何尝不想，他总是在花灯会才来见我一面，其余时候也不知他在哪里……”
　　“桃竹带姑娘去寻柳公子可好？”

　　湘碧如弯起眼角，一展笑颜，点了头。

　　而后桃竹也终于明白为何公子从不将碧如带出这片幽林了，可惜那时已经太迟。

　　她们的步子还未踏出幽林多少，湘碧如的身子便发生了变化，桃竹明明握着她的手腕，此时却仿若握如空物。

　　“湘姑娘你的手……！”桃竹不敢置信的盯着她越发透明的身子，“为何会这样……”
　　“桃竹，虽你我是第二次见面，可我却好似应该认得你。”而湘碧如仍旧持着笑颜，毫不惊慌，“那日花灯会你躲在暗处，我可是知道的。如你所见，碧如于世只不过作为执念而存，早该化作幽魂离去，只是舍不下他……”
　　“柳公子？”

　　湘碧如笑着不答，可桃竹分明见到她眼眶微润。

　　——他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唤了他柳安这么多年，差不多要将他的名字忘了呢……
　　——七重……夜七重……
　　——想问我为何装作只记得柳安么？因为我要牢牢记得这个名字，来生不忘。

　　桃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而碧如已经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