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阁》佟如

1、【一】

　　“公子，今夜花灯会可是要去？”桃竹挑着夜灯从窗棂外浅声问着，说得很是小心生怕触到什么一般。

　　过了良久，屋里才断断续续传来一阵低语。

　　“花灯……会……”这三字仿若天降惊雷，令他原本安稳的身心骤疼起来，墨水用颤抖的笔尖落下，滴在纸上化为一轮墨晕。
　　“公子已经许久没去过了吧，今夜……”
　　“不去。”
　　“公子……”

　　桃竹透过窗棂隐约能够见到他的身影，自从那日后，公子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整夜整日的作画，眼看身子日渐消瘦却无能为力。

　　毕竟自己对他来说仅仅是个使唤丫头罢了。
　　若是湘姑娘还在，若是姑娘还……

　　手中的夜灯被夜里的风吹得忽明忽灭，就如这人心，时清时浊。

　　【一】

　　桃竹跟着公子也有许多年了，可她从来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夜，是夜阁的东家。

　　来往夜阁的人大多饱读诗书、精通诗词歌赋，莽夫也从不来此闹事，在这里做事分外的清闲。无事时便坐于一旁，静看晴空万里，耳边则悠悠传来她听不懂的诗词。

　　听说来这里的人也并非只为了以诗会友，更多的也是为了能够结识到公子，可公子很少下来，在桃竹的记忆中，真正有幸见到公子的人大约不会超过五个。

　　还真是有耐性呢……

　　“明日便是花灯会了，夜公子定是会去的吧。”
　　“每年他都会去，今年又岂会意外。”
　　“只不过要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啊。”
　　“何止是难，明儿个是难上加难啊……”

　　他们说的桃竹自然是心知肚明。

　　公子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独喜爱花灯会，当初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桃竹可是愣了许久，如公子这般喜静的人却也愿意前往这种地方，实在是匪夷所思。

　　夜幕渐落，客人也陆续散去，所有人都知道虽为夜阁却从不留夜客。
　　这大概便是公子取为夜阁的缘由吧。

　　世有小阁笔墨稠，华灯初起匿秦楼。

　　“桃竹。”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用看也知是公子了。这些年桃竹早已习惯了公子的神出鬼没，只不过对于公子走路也没点声响一事颇有不满。

　　“今日可见到什么有趣之人？”
　　“说起有趣……”桃竹咬唇想了想，随后趴在栏上缓缓说起，“想来倒是有一人……不过并非有趣，只是觉得好奇。”
　　“哦？”
　　“那公子来夜阁却也不与他人畅谈，便是就着一幅画卷看了许久。”
　　“你可还记得是那一幅？”
　　“自然记得，这画还是公子三年前游湖回来后所作。”

　　他迈着步子走至画前，他很少出游，因此这幅画对他来说还是较为喜爱的。画中桃花倾世，渥水中无过一筏，澈如镜。而真正叫他想要画下来的却是因了那桃林间的女子，虽容貌辨不得几分，然那身青衣在此间行走的摸样却是叫他失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