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毕生的信仰》容铮

2、Chapter 2 她冷冷说道

　　少年拉着女孩的手在路上飞快地奔跑，以一种奔赴天涯海角的姿态。后来他们都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肩并肩坐在一棵油桐树下。正是油桐花开的时节，白色的花朵风一吹就落，纷纷扬扬得像是下了一场雪。
　　少年听见女孩轻轻地问，语气中满是不安与无奈，她说：“哥，我们还有未来吗？”
　　少年望着远方轻轻点头，说：“有，我就是你的未来。”
　　女孩笑了，她站起身对少年说：“哥，你是我的未来，可是我不够优秀，不能成为你的未来。所以，我要走了，再见！”
　　女孩明明站着不动冲他微笑，但少年无论如何奔跑都跑不到她身边，最后女孩的面容越来越模糊，渐渐消失在他眼前。

　　从梦中惊醒，纪言之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夹在修长的指间却不抽一口，橘色的火光映照出他眉清目朗，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火光微弱，忽明忽暗，结了长长一截烟灰便自行掉落。橘色映在他深邃的眸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但他的眉眼中有可以浇灭这团火的其他东西，那种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寂寞。
　　他经常会做这同一个梦，每次梦到都会被惊醒，心中蔓延着无形的恐惧，他也说不清这恐惧到底是什么。他却又是个浅眠的人，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枕边的手机屏幕发出幽静的光，一阵阵的振动声惊扰着纪言之的耳膜。屏幕上显现着“唐磬舟”三个字。
　　“喂。”
　　“言之，睡了吗？”
　　“有事？”
　　“嗯······她明天回国。”
　　握着手机的手不由一紧，纪言之平静了声音说道：“好，我知道了。”

　　舒淳刚从机场出口提着行李出来，便看见不远处一个高挑纤细的美女手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
　　舒淳放下行李，张开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声音里有她自己都听不出的哽咽，小声说道：“致言，好久不见！”
　　周致言望着她的唇形，冰冷的神色也不由有几分松动，踏着高跟鞋向舒淳缓步走来，走到她面前站定的时候，手高高扬起却迟迟不肯落下，最后重重地落在舒淳的脑门上，打得舒淳眼前直晃，出现了好几个周致言，这几个周致言都在哭。
　　“你他妈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法兰西生了一大堆打酱油的崽子呢！”周致言用力地抱着她瘦削的双肩，眼泪重重地落在舒淳的后背，晕湿了一片，“外国佬不都吃生猛的带血牛肉才长得那么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吗？怎么也没见把你吃胖一点？唔······更瘦了，比出国前还瘦。”
　　舒淳心下一暖，虽有眼泪却也狠狠忍住了。本来以为A市再无可恋，没想到真正踏上这片故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铭记于心。这里有她最好的朋友周致言，有她葬在这里的妈妈，有她最喜欢吃的秦记水煮鱼，还有······
　　周致言把她带回自己的公寓，说：“允之，你就先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这房子是我父母过户在我名下的。”
　　舒淳听见这个久远的称呼，愣了半晌，算一算竟有六年没人再这么叫过自己，在巴黎上学的时候，同学和老师叫她“舒”，后来进了公司同事叫她“Jessica”，如今再听到这两个字，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镇定了心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不经意地对周致言说道：“致言，我现在叫舒淳，舒适的舒，淳朴的淳。”
　　周致言用了半天才消化掉她这个新名字，明明有很多想说，却一句也没问出口，笑了笑回应道：“好。”
　　回到A市还没来得及回忆往事和适应这个城市的变化，舒淳第二天已经投入到了工作中。在中国这边工作很多事情都是她自己说了算，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虽然也有执行总裁，但是上任第一天没见他来公司，也没办法去跟他报道。可能由于在法国生活太久的原因，和中国同事一起工作显得格外亲切，但中国人没有法国人那么浪漫，因此在工作上也少了许多激情和创意。
　　舒淳这次回来一是这边的设计总监刚刚辞职这里缺个领导者，二是为了Borriston和盛世集团旗下的Sueshine珠宝联手打造的一个珠宝秀，邀请了Borriston加盟。虽然主题是珠宝，但服装也要是顶尖的。如何能不喧宾夺主抢了珠宝的风头也要能让人眼前一亮，更加突出珠宝的光彩，这是很考验设计者功力的。所以Sueshine选择了风格清新淡雅销售群主要面向年轻女性的Borriston公司，并且钦点Jessica操刀，当然，这点Aron当初没有告诉舒淳。
　　此时，舒淳就正站在Sueshine大厦下，感叹这还只是盛世旗下的一个珠宝公司，便已奢华至极，有了Borriston总部的规模，这盛世总部还指不定奢华成什么样。虽然舒淳对国内情况不熟，但为了这次的合作，还是做了一些功课。
　　盛世集团有四位仲裁者，听说是在国外念大学时的校友，盛世前身是他们在华尔街创立的宇兴科技公司，在经济大萧条时期，美国所有的股价都跟跳楼机似的疯降，唯有宇兴科技的股价扶摇直上，后来就在华尔街创造了一个神话。再后来，宇兴科技的总部转移到了中国的A市，改名为盛世集团，五年之后，盛世就成为了集珠宝、服饰、地产、餐饮业于一身的业界龙头老大。
　　A市分为东、西、北三区，三区之间互相合作，也互不侵犯，呈三区鼎立状态。
　　西区是以做珠宝起家的程家为首，程家的Shirley珠宝原先叫秀兰珠宝，取自目前的程家掌舵人程苏白的奶奶程秀兰的名字。如今的程家老爷子也就是程苏白的爷爷，当年是入赘的，所以孙子这一辈都随了程姓，程苏白接手后将秀兰珠宝改名为Shirley珠宝，后来又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就同时管理两个公司。这个Shirley珠宝的创建时间算来也有近一个世纪了，在业界的口碑和威信就是连盛世旗下的Sueshine也是不能比拟的。
　　北区以许家和罗家联手，许家从政，罗家从商，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官商勾结，只是近年来由于罗家没有长子，只有两个女儿，家族企业无人接手，罗家已摇摇欲坠。为了维护两家的世交关系，罗家有意与许家联姻，但许家则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不接受也不拒绝，闹得有些尴尬。
　　东区就是盛世的天下，东区的产业有三分之二都属于盛世旗下，这两年盛世的发展势头之猛，让A市一众老一辈领导者都纷纷感叹后生可畏。
　　舒淳走到前台敲了敲正涂指甲的接待员，礼貌地询问道：“小姐，请问一下你们总裁的办公室是在几楼？”
　　前台头也不抬懒懒问道：“你有预约吗？”
　　“有的，我是Borriston的设计总监，我叫舒淳，约了你们唐总裁今天下午五点见面。”舒淳面对她的无礼态度仍好脾气地答道。
　　前台总算抬起头来，打了个电话后，态度谦和很多，还微笑着对舒淳说：“舒总监，我们总裁的办公室在26楼，正等您上去。”
　　舒淳笑了笑，说：“谢谢！”
　　刚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从电梯里浩浩荡荡走出来的一群人。
　　舒淳手心一紧，指甲划得自己生疼却不自知，当初查盛世资料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也得遇见，只是不曾想，遇见得这么早。
　　他依然瘦削而挺拔，铁灰色西装衬得他稳重内敛，果真不是六年前冲动自傲的模样，即使此刻双眉紧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容颜清朗。舒淳记得自己曾文绉绉地用两个词形容过他，一个是“芝兰玉树”，一个是“钟灵毓秀”，她唯一记得那个少年的笑容如同大雪过后的冬日暖阳，极力收敛锋芒却早已成为他人眼中的光芒万丈。他的身边依然如从前有很多人围绕，像是众星捧月，他本身就是理所应当成为众人焦点的一个人，这一点，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都不曾改变。
　　纪言之望到她的第一眼也停住脚步，唇角扯了扯，隔着众人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曾经四年的相处不长也不短，却足以让舒淳对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了若指掌，瞬间读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如果这个功能还没退化的话，那么舒淳此刻从他眼神里看到的，是疏离。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比读完一个大学本科的时间长一点，比红军长征短一点，可只是这一眼，便让舒淳瞬间领会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唐总裁！这里有个Borriston的舒总监找你！”前台娇滴滴的一声呼唤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舒淳定了定心神，走到唐磬舟面前，与他握手说道：“您好唐总，我是Borriston总部新调过来的设计总监，我叫舒淳，与Sueshine珠宝的联袂展览服装这一块儿将由我全权负责，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有时间与我洽谈一下相关细节？”
　　唐磬舟面对她和纪言之刚才的对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显然是认识她的。他发扬一贯温文有礼的风格，向舒淳介绍道：“舒小姐你好，这是盛世的纪总裁！”
　　舒淳竭力压住心中的冲动，微笑道：“纪总裁，你好！”
　　纪言之仍是神色疏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允之，好久不见。”
　　听见他的话舒淳浑身一震，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六年了，真的是好久不见哪，纪言之。
　　她冷冷说道：“纪总，我是舒淳，舒适的舒，淳朴的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