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毕生的信仰》容铮

12、Chapter 12 纪允之以为

　　住到纪家两个月来，虽然有时候仍会受到曼姨的刁难，但都有纪叔叔会帮她，她也逐渐习惯了以“纪允之”的身份来生活。
　　纪言之还是那样对她爱理不理，但已经不会再恶整她，也不会反对放学的时候她跟在后面，有时候心情好，他还会转过头来等一下纪允之，或者跟她说两句话。
　　望着已经关闭的学校大门，纪允之颓丧地说道：“怎么办啊？都开始上课了！哥，谁让你把我闹钟调晚了一个小时！”
　　纪言之的校服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他靠在杂草丛生的墙边，半边脸被阳光镀成温暖的金色，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不耐烦道：“都说了让你别叫我哥！我只是想害你迟到来着，谁知道爸让我等你一起上学？还不是你自己动作太慢！”
　　纪允之说不过他，小声嘟囔道：“是纪叔叔让我这么叫的！”说完看到纪言之的冷眼又不敢说话了。以前在乌镇的时候她上学从未迟到早退过，那时母亲每天早上都会温柔地叫醒她。不像现在，每天早上叫醒她的只是机械的闹钟铃声，早上要面对曼姨的冷嘲热讽和只会欺负她的纪言之。想着想着自己就难过了。
　　纪言之看着低头不说话的纪允之，刷得一尘不染的帆布鞋踢踢她的小腿，好笑道：“你哭了？”
　　纪允之没说话，她怎么可能会哭，她亲眼见到她母亲被火葬都没哭。
　　“你不是优等生吗？优等生也迟到了，爸爸该有多失望啊！”纪言之故意逗她。
　　纪允之想到纪叔叔，那个每天早上为她挤好牙膏的纪叔叔，那个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起吃早餐的纪叔叔，那个亲自为她挑选裙子的纪叔叔，如果自己让他失望了，又怎么对得起纪叔叔对她的好。
　　纪言之后退几步跳了跳看看围墙的高度，然后助跑几步，仗着身高优势纵身一跃就跳上了围墙，他向纪允之伸出手，笑容纯真，说：“来吧，优等生！”
　　纪允之抬头仰望着他，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摇曳，丑到不行的白色校服也被他穿出清傲的感觉，他的掌心如玉，指骨分明。以至于后来舒淳每认识一个男生都要下意识观察一下对方的手，漂亮的手她也见得多，可是再没见过有一双手像此刻的纪言之一样，向她展开。
　　她也学着纪言之的样子后退助跑几步，然后跳起来握住纪言之的手，这时候，纪言之却突然放开了他的手，纪允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摔在地上。
　　纪言之轻笑一声，纵身一跳隐没在围墙那边再也看不见，那时候，纪允之以为，她和纪言之的距离就是这一面墙而已。
　　后来，纪允之试了好多次，洁白的校服都被弄得脏兮兮的，才终于翻了过去。
　　“站住！你是哪个班的！居然翻墙，简直太没有纪律了！”头发稀疏的德育主任一把拎住纪允之，说这话的时候口水一直往她脸上喷。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纪允之乖乖站在一旁向主任鞠躬认错。
　　“嗯，态度还不错！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初二七班的纪允之。”
　　主任听完想了一会儿，问道：“纪允之？你和纪言之什么关系？”
　　纪允之想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他······他是我哥哥。”
　　主任一脸得意的“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开始他的长篇教育大论，“你哥是我们学校的状元苗子”、“你要像你哥哥好好学习”云云。
　　主任转过去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走，鼻尖洋溢着薄荷的清冽香味。
　　纪言之一直拉着她的手跑，纪允之气喘吁吁地边跑边问：“哥！你要带我去哪儿？哥？”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一片小树林停下，小树林里到处都是油桐树，白色的油桐花落了一地，风一吹就四处飘走。
　　纪允之惊喜道：“学校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纪言之眉眼间闪烁着得意的神采，说道：“漂亮吧？是我发现的！有次逃课走错了就跑到这里来了。”
　　纪允之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哥，那我们不上课了啊？”说完又怕纪言之骂她，连忙把头低下。
　　纪言之讥笑：“如果你想乖乖当你的优等生回去继续被德育老头儿教育的话你请便！”
　　纪允之立马噤声，因为她也觉得这里太美了。
　　纪言之向她步步逼近，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一棵碗口粗的油桐树，她才双手抵在面前，一脸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纪言之低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朵油桐花，轻轻地别在纪允之的耳际，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又笑道：“唔······挺好看的！戴着吧！”
　　纪允之的脸不争气地红了，用手轻轻摸了一下耳朵上的油桐花，又看看不远处捡起油桐花夹在书本里的纪言之，轻轻地笑了。
　　她想，或许有个哥哥也不是件坏事。
　　后来累了，他们就坐在同一棵油桐树下休息，她在一边，纪言之在另一边，背对着树，谁也看不见谁。
　　纪言之问她：“你是从乌镇来的？乌镇是什么样子的？”
　　纪允之想了想回答道：“那儿很美，空气很好，嗯，没有那么多车，不过有很多船。我经常放了学就和同学去河上划小船，那儿的河水可清澈了，坐在船上能看到水里的鱼在游呢。那儿的水可以喝可以洗衣服，早上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河面上会有一层雾气，像一层纱似的。黄昏的时候，夕阳会被倒映在河面上，金灿灿的一片特别美。哦对了，有句诗‘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你知道吗？那就是描写乌镇的。总之，那是一个特别特别美的地方，你去了就不想再回来。”
　　纪言之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到A市来呢？你家乡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
　　纪允之很平静地答道：“都死完了。”
　　纪言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转移话题道：“那你跟我讲讲你小时候有趣的事儿吧！”
　　“有趣的事儿？我小时候没有有趣的事儿，最有趣的的就是刚才讲的和小伙伴们一起划船。我小时候，家里住的都是白墙黑瓦的那种房子，下雨的时候会漏水，顺着墙缝流进来，干了以后会形成黄色的水渍。我妈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去帮人绣苏绣，绣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我放学回家的时候有时要自己做饭，有时我妈早上做的饭已经凉了，为了节省电和柴火，我就只能将就着吃凉的。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上一顿我妈现做的饭，希望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里有灯亮着，而不是黑漆漆一片，希望我妈坐在门前等着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面对冷墙冷壁，希望桌上有热腾腾的饭菜，而不是冰凉的。我小时候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后来，你都知道了，我被纪叔叔接到这里，虽然我能住大房子，有自己的房间，能穿漂亮的裙子，能一放学就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但是我不喜欢，没有我以前在乌镇的时候开心。因为你们都不是我的家人。”纪允之神色平静地说完这一切，没有抱怨，没有不堪回首，只是很平静地，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听到那一句“因为你们都不是我的家人”，纪言之的心就莫名地疼了一下。
　　因为父亲一直对她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好，所以他一直对允之心存芥蒂，他长年累月都见不到父亲一面，可自从她来以后，父亲每天都回家吃饭，怕的就是她在家里受委屈。后来他默许别人整她，因为他想看她哭鼻子的时候是不是还这么傲气。后来听说她亲眼见着自己母亲火葬都没掉一滴眼泪，他就相信了，她是真的不会哭。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走吧，快放学了！回家！”
　　回到家里，果然有一场暴风骤雨在等着他们。
　　曼姨一脸鄙夷地看着脏兮兮的纪允之，颐指气使地说道：“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没去上课！我还小看你了，自己逃课不说，还拉着言之一起！你知道吗，我们家言之可是最有希望夺得A市高考状元的人！你自己堕落就算了，别拉我儿子下水！果然和你妈一样是个狐狸精，大的勾引爸爸，小的勾引儿子！你给我跪下！”
　　纪允之听着她的谩骂，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难过了一下，紧紧抿着嘴唇顺从地跪下。
　　曼姨一边骂着手中的鸡毛掸子就要落在纪允之身上，却被眼疾手快的纪言之挡下，纪言之无奈说道：“妈，你别打我妹！”
　　纪允之惊讶得抬起头望他，他说什么？他说自己是他妹妹？
　　曼姨也是一脸惊讶，转而也愤愤道：“你这个小狐狸精，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药！连我儿子都站在你这边！”
　　纪言之听着她一口一个“小狐狸精”，不悦地皱眉道：“妈，她有名有姓，她叫纪允之，是我爸的女儿，我的妹妹，不是你说的什么小狐狸精。还有下次你能不能先问清事情再处罚，是我逃课拉着允之和我一起的，你要罚也应该罚我，干着她什么事了？”
　　曼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丢了鸡毛掸子，恶狠狠瞪了一眼纪允之就上楼了。
　　纪言之把跪在地上的纪允之扶起来，说道：“以后别轻易向别人低头。”说完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哥！”纪允之喊了一声，他便直直停住，纪允之说，“谢谢你。”
　　纪言之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承认你是我妹妹，你便一辈子都是我妹妹。”
　　一辈子都是我妹妹，一辈子都是我妹妹。
　　纪允之后来也想，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他们就真的一辈子都是兄妹？可能不会，纪允之喜欢纪言之，这在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