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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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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条条幽深的长廊,掠过片片鲜红的喜缎,听闻声声兴奋的呼喊。
独孤子贤猛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自己不仅是个外人,而且一身脏兮兮的,活像个要饭的。
……马上就要见到东宫朔了,那时候要和他说些什么好?
这时,东宫朔和千代桦正巧经过堂里,管家便喊住了东宫朔:“东宫大人,有个人非要见你不可。”
“嗯?”东宫朔疑惑地回过头,千代桦也跟着停下来——来人虽然没有以往那样华贵的打扮,但那娇小的脸庞,斦长的身段……他……
东宫朔突然心头猛地一颤。
“……”千代桦注意到东宫朔抽动的嘴角,却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东宫朔的手,似乎是要告诉独孤子贤他现在的立场。
“我……”子贤看见,突然意识到什么,略显卑微地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东宫朔……我有话想和你说……”想和你单独说……
东宫朔听到独孤子贤有些柔弱的久违的声音,心里猛然一阵酥麻,说不出话来。
“独孤公子,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千代桦却想故意刁难他。
“诶?”子贤有些意外,抬起头来,却迎上千代桦冰冷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去。
东宫朔瞪了一眼千代桦,千代桦不满地撇撇嘴。
因为堂里的骚动,那些原本在准备府内装饰的工匠和仆人们也聚集到这里来看热闹。
子贤更觉难为情,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自己是被别人逮到的第三者一样。
东宫朔眉头紧蹙,看见他腰间佩戴的白玉,忽而想起在军营那几日。
无论是他的可爱动人……还是……他的背叛……
都让人挥之不去。
“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千代桦的手越抓越紧,东宫朔明白,现在不能答应他,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会给子贤带来不好的影响。
“东、东宫朔!?”忍耐了好久的独孤子贤再也咽不下这口气了,大声喊了出来。“为什么不听我说!?”
“送客!”千代桦傲慢地一扬下巴,跟着走进内堂的东宫朔离开了。
“东宫朔……!”“走吧,走吧,别人不想见你呀,还死赖在这儿。”几个家丁过来要将子贤拉出去。
“……?!”听到家丁的话语,独孤子贤猛地回头望向他们,他们却也是一脸无奈的模样。再看向那通往内堂的路的时候,早已没有了东宫朔的身影。
“东……”东宫朔,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好不容易从大桑徒步走回来,脚也破了,身上的伤也恶化了,爹娘又找不着人,你就忍心赶我走!……你不是说……不是说你爱我吗?!如果这就是你的爱,我宁愿不要!!
不要!!!
沙沙沙……天空下着密密的细雨,一丝丝交错着,仿佛条条纠缠,打上无数个死结。
黄昏渐冷,路上的行人减少,唯有的几个都是披着蓑衣,带着斗笠,快步地走着。
人们都想着快点回家呢。
可是,我……
子贤抬头张望,泪水模糊了视线。
虽然是小雨,但在大街上走了一个黄昏了,身上已经湿透了。
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子贤知道,那是在流血。
可是,他不想管!!
因为,无论他是不是在流血,是不是在疼痛,会有谁——会有谁会心痛?!
难道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很痛么?
……独孤子贤!你为什么要流泪?
你以为你哭泣了,就会有人为你而伤心吗?!
“……”轻轻抽咽着,子贤再也受不了,蹲下身来,埋头痛哭,“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也或许,原本就一无所有。
……
以前总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除了爹叫自己念书的时候;现在才突然明白,原来,真正的幸福其实离自己很遥远。
“掌柜,来一壶酒吧……”
淋了些雨,身上很多脏东西也被冲刷掉了,有些神志不清。
“来咯,客官!”小二原本高高兴兴的,走进一看,竟是独孤子贤!
独孤子贤——京城出名的小恶魔呀!……至少原先是。
想来这么破烂的一个小酒馆,竟然能接待这样的“贵客”两次!——要知道,现在全京城都在传独孤子贤是先皇遗子的事情呢!
嗯……记得上一次,他是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来的。
“要……要什么酒……女儿红好吗?”小二颤抖着说,忆起上次因为没有喝成女儿红,还把独孤子贤气走了的呢!
“不了……不如要竹叶青吧……”子贤抬头望着小二,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温馨,然后他把身上唯一的西门非给自己的盘缠拿给了小二。
说实话,自己从来没有喝过竹叶青这种酒。
早知道,那次就不和东宫朔争,要什么女儿红了。
一定都是因为自己常常惹他生气……
东宫朔要是不生气了,他还会回来吗——回到自己身边?
“客官,您要的酒……”小二小心翼翼地把酒端上来,帮子贤倒好酒,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子贤轻轻晃动一下倒酒的碗,洒出一些来。
过去的事情,在沁人的酒香中亦真亦幻,子贤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东宫朔现在要和千代桦成亲了,他过去的言行都是骗自己的吗?——就算他可以撒谎那么久,……难道在他那些谎言中,也没有一句是发自内心的吗?
如果是那句“我爱你”——
“……”子贤触目伤怀,放下手中的酒,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呀——!!”此时的西门非正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因为他想,独孤子贤应当是回到京城了的呀!
这么几天夜以继日地赶路,马都累垮好几匹呢!
终于回到了京城——暂且休息一小下吧。
“小二,给我来碗酒!”西门非找到一个有些简陋的小酒馆,坐下来,喘着粗气说。
“好嘞!客官您要什么酒?”
“嗯,我要……”西门非还没有说出来,突然瞥见不远处的桌边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诶,等等!”他站起身来,推开小二,神经质地走向那边。
“独孤子贤?”自己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趴在桌上仿佛是在哭泣的人没有理会自己。
“独、独孤子贤?!”这回西门非急了,因为他认出这确实是独孤子贤没错!
……怎么会这样!?明明给了他盘缠的呀,还坐着马车回来的,怎么会搞成这个遍体鳞伤的模样!?
望下看去,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是鞋子的鞋边,还沾有血迹——连长衫上也有!
“独孤子贤!你马上给我回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东宫朔的事情把他刺激成这样了?
想着,西门非伸出手,想要把子贤硬生生从座位上扯起来。
“西门非……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要回到哪里?……”
原来这人还没有完全被酒精麻痹呀!
独孤子贤红着眼眶站起来,想挣开西门非。
西门非一愣,这才想起回来的路上听说的关于独孤翱的事情,再看看如此落魄的独孤子贤,不免也有些伤感。
“东宫朔也不会要我了……他已经有千代桦了……他连话也不想跟我说……都是我惹他生气了……呜呜呜……”独孤子贤情郁于中,又伤感起来,加上喝得有点多了,双手趴到西门非身上就开始哭,“东宫朔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呀?他说他喜欢我,爱我,可是就是不原谅我……”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喜欢上他那种家伙了嘛!”西门非也不敢说些很刺激人的话,这喝醉了的人,没敢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威胁的事来,“你在这里哭也没有用呀,东宫朔还不是要做驸马,你应该振作起来,也去找个女人结婚,成家立业!”
“可…可是……”听了西门非的话,子贤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西门非道:“可是我不喜欢女人了……我就喜欢东宫朔!”
“……”西门非汗颜,“好好好……喜欢东宫朔……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免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去哪里?”
“先去我住的地方吧。要是你不愿意,就把你送到旅店里。”
“好,去旅店,要离东宫朔近一点地方的旅店哟……”子贤口齿不清地说。
“好好好。”西门非把子贤抱起来,走出店去。
“……”独孤子贤在他的身上,似乎就要睡着了。
这时雨已经停了,空气特别清冷,加之又是晚上,感觉像秋天一样。
还没有走到一半,突然前方窜出个人挡住了去路。
“二、二亲王?!”西门非一惊,差点把身上的独孤子贤都丢下去了。
“把独孤子贤交给我吧。”这位风流倜傥的千代禅开口,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人家是亲王,加上,如果独孤子贤真的是先皇的末子的话,他也算是子贤的表兄……
“哦……”西门非便愣愣地把独孤子贤转交给千代禅了。
独孤子贤现在也够可怜的了,真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西门非想,看着千代禅走远,方才转身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