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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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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军队终于出现在了天边。
就像是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长龙。
几十万人驻扎下来。
才刚到,就有原先驻扎在这里的士兵奉命来给自己说明形势。
听别人报来报去的,东宫朔十分不习惯,简直想插翅飞离这个鬼地方。
但是又为了大崇的百姓……
到了晚上,一切大概也安稳了下来,东宫朔停下手中的笔,正准备休息时,有人掀帐进来了。
东宫朔注意到,为他料理琐碎之事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兵,长得十分之俊美,而且行为举止也十分像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东宫朔问。
本来在整理床铺的小兵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答:
“我……我叫……梦平……”
东宫朔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连军中的规矩都真的不知道?
再打量一下他全身上下,回过头来看时,他竟低着头涨红了一张脸。
……越发觉得怪异。
“好吧,你先下去,有事我会叫你。”
“爹他……还好不?”
好不容易碰到了上街来的忌忟。
“老爷他……病是没病,就是天天都眉头紧锁的,看上去很苦恼。谁和他说话他都生气,连夫人在他身边也大气不敢出。因为上回请的病假还没有完,所以还没有上朝,一直在家中。”
子贤听完也不晓得该答什么,只哦了一声。
“少爷倒是,什么时候打算回家啊?”
“……大概很快……你说我回去,爹他会生气么?……还是会……把我‘咔嚓’了?”
说着用手在颈脖处比划。
忌忟是一脸苦样。
“总是少爷您要坚信,早一天回家,老爷少气一点……”
“我回去岂不是又要和那个什么表妹成亲?我才不呢!……只要我不成亲,我才不相信爹会少气一点。”
“……少爷是真心喜欢那个东宫朔?”
子贤没有说话。
忌忟只好叹气。
“……爹他和大桑勾结,企图谋反……”
“啊?!”
轻细的语气掩盖不住话语的震撼力,忌忟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刚买的名贵糕点猛地随着主人向后的倾斜散落了一地。
静默中,一只流浪狗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衔走了一大块。
子贤瞥一眼地上的糕点,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嘟了嘟嘴。
“少爷不要吓小的好不好!”
看着名贵的糕点落了一地,忌忟是心痛得直跺脚。
“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回去不要给爹说你遇见我了。”
“少爷,你今晚在什么地方休息呢?”
说到这个问题,子贤愣了一下,
“有地方睡就是了,你不用担心。”
说起来,自东宫朔走的那天起,独孤子贤不好到七德山去,也不好回府上。身上没带几个钱,只够几天的伙食费,于是晚上都和码头上的工人打地铺一块儿睡。
听起来倒是挺苦的,其实到晚上和那些工人用石子当筹码,赌博赌到很晚才睡觉。
……说起来某少爷就是贪玩。
玩了这么几晚上,今早才忽地想起东宫朔交给自己的任务。
这个先不说,就这几天玩儿疯了,差点把东宫朔这个人都忘了!
……想来还真是对不住人家啊……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反正东宫朔又不在,他又不知道。
不晓得怎么去对付自己的老爹,独孤子贤就只好另寻“妙计”。
下午的时候,翻墙进了丞相府。
这样的苦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
居然进自家院子跟进别人家偷东西一样诶!
独孤子贤此时是感慨万千。
千辛万苦在脚底下垫了几个大岩石,才终于翻了进去。
这里是……东院?
进了院子,独孤子贤就直奔自己的房间还想去叙叙旧。
——自己当年的“闺房”啊。
只是不料,竟然被锁了起来!
是谁那么狠心?!
正在低咒之时,忽而一阵跫然的脚步声逼近了!
子贤一吓,就着边上的围墙就想要翻过去。
……分明是做梦……
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身后,子贤还很是努力不懈地想要翻过墙去。
完了…完了……完了!
这分明是自欺欺人!
“子贤,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自己父亲威严的声音。
子贤终于放弃了翻墙。
丞相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埋着头的独孤子贤。
只有他们两人。
踱了好久的步,丞相终于停了下来。
“子贤,你让为父怎么说你!”
子贤低头不搭腔。
“唉!”
丞相沉沉地叹息。
“爹……您就放过孩儿吧……”
终于,子贤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
“跪下。”
独孤翱指着桌上的灵位说。
那灵位正是爷爷的。
子贤乖乖地跪下了。
“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
子贤不语。
长长的黑发从耳际滑下,分垂在两肩,衬托着他姣好的容貌,几分娇美。
“你怎么还能说出让爹饶了你的话?爹这是在为难你吗?你脑子里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说着,他伸出手指,狠狠地在子贤的额上按了一下,子贤差点儿仰翻过去。
“爹……我是不会和那些女人成亲的。”
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一句态度强硬的话。
他知道,他若不这样,这事他根本就没胜算!
他也知道,即便是这样,也很有可能没有胜算!
“你!”
独孤翱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想要下掌,却没能下手。
子贤抬着一双凤眼,咬着下嘴唇十分坚定地望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父亲。
修眉微蹙。
……这孩子真是越张越美……
丞相一心软,又放下了手来。
从小到大,他就看着这孩子长大,这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啊!他怎么可能不心痛!
但他更心痛的是,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把他养到这么大,他居然不懂得自己的用心良苦,硬是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是自己把他惯坏了吗?!
还是那个男人用什么蛊惑了他?!
此时丞相心中是万分惆怅,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十分不是滋味。
他痛惜地叹一口气,愤怒地在红木椅上坐下。
子贤,依旧低着头对这桌上的灵位。
香炉的烟飘飘洒洒地缠绕着房内的人,似乎很欢悦。
帐外是不紧不慢的马蹄声和士兵盔甲摩擦出的“哗哗”声。
千代桦呈上一杯茶。
“东宫大人不如先休息一下再看如何?”
东宫朔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了一下自称“梦平”的“少年”。
“嗯。”接过茶,只是淡淡地闷了一声,态度不冷不热的。
千代桦心中像是有什么哽咽了一下。
……莫非当日东宫公子拒绝父皇是另有原因?
他心中已经有了其他人?!
正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之时,她又转念一想。
不对,他对一个小兵不冷不热很正常啊,不可能对男人怎么样吧?
这样想,自己又松了口气。
悄悄瞅一眼心上人。
他披散着长发,瘫坐在竹椅上,手中是黄卷,桌前是香茗。
那英俊的面容似乎有着蛊惑世人的魅力。
好一幅美景啊!
想到这里,又自觉丢人,只好收敛了眼神。
“去把苏大人叫来一下。”
东宫朔眼不离书地吩咐道。
“是……”
千代桦一拱手,遵命离开了。
待千代桦一走,东宫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又外人在就是不爽。
连偷懒都很麻烦!
东宫朔把书往桌上一扔,靠到椅背上。
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了独孤子贤的模样。
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
可越是这么提醒自己,就越是要想起子贤来。
不在的时候才觉得好思念,才过了这么几天诶。
仰面躺着,让别人去叫的苏大人还没有来,东宫朔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盛大的典礼让素来临乱不惊的独孤琪也有些惊慌失措。
礼服十分华丽庄淑,是金色的绸缎,上面镶绣有金丝神兽。
边摆有珠串的流苏。
头上的皇冠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只高飞的雄鹰,纯金打造。
一连水晶从面前垂下,将美艳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晶莹夺目。
只是连后的美人,眉宇间时常闪过一丝凄惶。
过了明日,就是大桑攻打大崇之时。
大崇,是生自己养自己的土地啊。
昨日,听自己未来的夫君祁连静说,有自己的父亲在大崇与他里应外合,因此,这场战争大崇必输无疑。
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这个男人的片面之词。
因为这些事情,在家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但是独孤琪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嫁到马上要与大崇开战的大桑来定是别有用心。
只要这么一想,就觉心如刀绞,情绪也不自己地流露了出来。
瞄一眼身边意气风发的男子,正是衣着喜气又不失庄严,正在端着银质的酒杯给身边的大臣们说些什么。
场面是一派喜庆。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明两天,大桑举国欢庆。
独孤琪却一点也不能融入其中,只是端坐在祁连静的身旁,什么都不能做!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
夜幕降临,新人被送入了刚建好的豪华的寝宫。
“那么严肃做什么,又不是有人要送你上断头台,我看你一天都紧绷着个脸,都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
接受了上百宫女的祝福,吩咐她们出了去,祁连静终于开口和独孤琪说话,语气十分温和。
独孤琪睨他一眼,冷冰冰的。
祁连静也冷笑一声。
“这种事情可由不得你后悔,即便你说你根本不知情。大桑要和大崇开战,这种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你没有考虑过?”
“我小看了你……”
“好,那从今晚开始,你就好好看着你的夫君!看清楚一点。”
此时独孤琪已摘掉了皇冠,祁连静轻轻把她抱到床上。
舒适的大床又长又宽,四面的纱帐被夜风静静拂起。
独孤琪依旧是默不作声。
看着祁连静开始褫去她的衣衫,她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独孤琪此时是格外的镇定冷静,因为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她还是紧张地深吸了几口气。
“祁连静,大崇不是你这种人玷污得了的……”
“嗯?”
忙乱之中只见一股寒光向自己脸边窜过来,猛地一闪身,只觉左肩一阵疼痛。
——没有躲开吗?!
祁连静眯起眼睛,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手持匕首的女人。
很疯狂,也很冷静。
气质很矛盾。
两人怒目相视。
“杀了你,便可以保全独孤家了。”
“杀我?……哈哈,笑话。你真的因为是我引诱你的父亲协助大桑的?你真的以为如果没有大桑,没有我祁连静,你的父亲就不会谋反?!难道是在深闺你呆久了你的脑子不知道怎么思考了么!?更何况,要杀我祁连静,你一个独孤琪根本不行。”
左肩的血汩汩地冒出来。
伤得不轻,也不重。
大概对祁连静来说,只是小伤罢了。
“……”
独孤琪依旧举着刀,对着祁连静,似乎威胁他不要靠近自己。
“和你父亲有仇的,是大崇啊,你还不明白?”
“不可能,父亲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
“那你至少知道你父亲不是个清廉的丞相吧?”
“……”
“知道那些仇恨的人,除了在你们大崇皇陵里的先皇之外,就只有你父亲了,你去问问他如何啊?”
——先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