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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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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寿辰将至,宫中各个膳房扭尽六壬,花样百出,务要讨得上主欢心。
曹达本来懒得淌这浑水,只是,听闻,太后膳房的陈谦亦跃跃欲试……
翠云馆中,乾隆听了曹达的请求,瞪大眼,失声问:“请假十天?!你要研制新菜式,在宫里不是更好吗?食材用具也齐全些……”
曹达阴声恻恻地回道:“宫里有多少人出入?我在家里可专心些……皇上,这期间就请您、在、宫、里、等、待!”
哼!陈谦,等着瞧,我绝对会打败你!
曹达那深深怨念倏地扩散开来,乾隆登时被迫退了小半步!
半晌,乾隆定了定神,试探着说:“朕去瞧瞧你,陪你说话解闷儿……”觑了觑曹达面色,即改口:“好好好,朕在宫里等待你,可十日也未免太多……”
曹达额角浮起一朵青筋。
“咳!”乾隆忙道:“你多些时间作准备也是好的,十天…就十天吧…”
于是,曹达闭门谢客,孤心苦诣研究菜式。数日下来,曹达几乎都泡在厨房里,周婆子两母子时时刻刻要试食,肚围日益壮大,那模样儿看上去珠圆玉润油水充足;别家的仆役都眼热得不得了,可周家母子却是有苦自己知。
到第九日头上,周家母子两含泪咽下最后一口菜,筷子从颤抖抖的手里滑到桌面,然后,周家母子头一倒,趴在桌边一动不动。曹达叹了口气。连日来花废食材不少,仍未有满意之作。可眼看周家母子撑得只剩半口气,唯有小息。
曹达回到屋里坐立难安,东找西寻,重新翻查食谱,无意翻出乾隆赠的青缎平金珊瑚豆荷包。曹达死死盯着那荷包有半个时辰,立即跑厨房里,找出一块细嫩猪里脊肉切成小丁,多切少斩,使肉汁不至流失;合香菇丁、玉兰片丁加作料拌匀成馅,用摊鸡蛋皮包着,入热油锅炸熟;捞出沥干,齐齐整整排在碟上,撒上火腿屑、香菜末,乍看就似一个个绣缎玲珑小荷包,金黄华贵,脂香诱人。
曹达小心翼翼夹了一个,蘸些花椒盐食用,但觉入口即酥,鲜嫩甘美,当下欢呼三声,雀跃不已!周家母子得知能脱苦海,也陪着高呼三声,只是肚皮圆滚滚地甚重,跳不起来。
八月十三,乾隆寿宴。曹达一品“荷包里脊”呈上来,乾隆未尝,皇太后钮钴禄氏便已赞道:“像个小荷包似地,可人爱的,瞧着也欢喜。”乾隆忙转呈与皇太后品尝。皇太后尝过,欢喜万分,立即加奖,封曹达为“金刀御厨”,授从六品职。
于曹达而言,“从六品官”的名儿万及不上“金刀御厨”之名!
如此,曹达得到梦寐以求的金刀,美滋滋轻飘飘,每踏一步都如踩在云端上。整日里,逢有人来贺敬酒,曹达一律干杯,不觉多吃了几杯,醉醺醺地辨不清人样儿了,才由别人扶去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曹达蒙蒙胧胧醒来。
屋里已上灯,许是蜡烛点得久了,烛光一跳一跳地昏昧不明;外边已全暗下来,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曹达挪动一下,身上所盖被子掉下来,才俯身去拾,有个人走进屋里。曹达抬头望去,只见有人拿起银剪子剪烛花。
曹达瞧着那人背影,一身木红色八团喜相逢妆花缎袍,篦得光亮顺滑的黑辫子续着红丝绳辫穗儿。曹达酒意仿佛醒了一、二分,愣愣往四处张望。
乾隆剔亮了烛火,转过身来,笑道:“怎么在发呆呢?头痛么?”随手取过茶壶,摘下暖套,倒了碗茶递给曹达。
曹达愣愣接过茶,慢慢的喝了半碗,问道:“你是皇上?”
乾隆怔了怔,点头道:“正是。”
曹达又问:“这里是翠云馆?”
乾隆忍住笑,点头道:“对,是翠云馆。”
“啊。”曹达望左望右望天望地,最后盯着坐在炕沿的乾隆,点点头,喝了剩下的半碗茶,豁然笑道:“我明白了。”
乾隆奇道:“你明白了什么?”
“我在做梦啊!”曹达傻里傻气地笑道:“我喝高了,所以才会梦见在翠云馆里睡觉,梦见皇上给我倒茶!”说着拉过被子,倒头便睡,“继续睡……”
“喂喂!”乾隆急忙把曹达从被窝里挖出来,“什么做梦不做梦?难道皇太后亲封你作‘金刀御厨’也是梦么?”
“当然不是!”曹达瞪着醉眼,一拳打在乾隆肩上。
反正是梦,不打白不打!
“我是金刀御厨!”曹达举拳还要再打,可酒醉之人力度与准头皆无,轻易被乾隆一把捉住,拉过去牢牢抱住。
“做梦么?嗯?”乾隆在曹达嘴上轻啄一下,笑道:“真的以为在做梦么?”细吻如雨,点在唇边嘴角……
曹达迷濛间,不觉搂着乾隆项颈,呢喃道:“你…你…味道真好……”
乾隆几乎掉下床去,失笑道:“你喜欢?”
“嗯……”曹达点头,咧嘴笑了笑,痴痴凝视乾隆,凑近去吻乾隆,可只是吻,似乎尝不到真味儿……
曹达以舌尖柔柔舔着乾隆的唇办……
曹达感到乾隆身体蓦地僵住,未几突然向前一扑,正正把自己压在炕床上!
曹达被乾隆使劲按着,用力吻住,脑内糊糊涂涂,只忖度:这皇帝好生小气!我不过才舔你几下,你至于这么着啃我么?啃嘴也就罢了,连面颊、耳朵都不放过,当我是猪头肉还是羊头肉呀……
“呀!哈!”曹达忽觉腰侧一痒,原来是乾隆双手在作怪,便笑道:“别…哈!别别、我怕痒哩……”
乾隆埋首在曹达颈窝间,声音有些含糊:“你乖乖的别动,等会儿便好……”左腿挤进曹达两腿间……
果然,过不多久,曹达不再感到麻痒,取而代之是一阵奇热,小声嘟嚷:“你、你好热…走开啦……”伸手欲推,没想手足皆软,渐渐,不知如何浑身轻颤起来……
曹达并无觉得难受,相反竟有些欢畅……
被皇帝压住,有些重,却不可怕;皇帝呼出的热息灼人,薰然如煦;皇帝那手…怪讨厌地…可又叫人舍不得推开……皇帝那唇瓣…好味道…算了,瞧在这“好味道”这份上,就不跟皇帝计较……
曹达想着想着,慢慢地脑袋乱成一团浆糊,慢慢地身体软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竟然,睡、着、了……
===小皇帝拿头撞墙的分割线===
八月十六日,曹达随着乾隆南下。
乾隆微服巡视河务,同行的尚有刑部侍郎刘统勋、翰林院修撰于敏中,另有得禄等太监共三名,一等侍卫两名,二等侍卫二十名。一行人数十人,侍卫骑马护住六辆马车,其中三辆车放置了行李,得禄三个太监共乘一车;刘统勋、于敏中两人作一起;曹达则与乾隆作一起。
起程后,乾隆闭目养神,曹达垂首无语,车厢内静默无言。
曹达心内惴惴。
前日里,自己在翠云馆中一觉醒来,依稀记得宵来种种,但身上衣服齐齐整整,被子也盖得严严地,事情似幻似真。后来,多福送水来让自己漱洗,多福并没说些什么;再后来,自己做了茶膳送去养心殿,见着得禄,得禄也没说些什么;皇帝微笑地进茶膳,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当自己嗫嚅地说:“昨晚……”才两粒字,皇帝面色刷地黑下来,吓得自己不敢再问。
看来,不是做梦呢……
十五日回家收拾行李,皇太后所赐金刀在是日送到,可自己心里有事,算不上十分快活。整夜里,眼睛虽瞧着金刀,心里想着的却是皇帝。
队伍走了半天,曹达觉得闷气,偷偷去觑旁边的乾隆,岂料乾隆也在瞧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一窘下曹达忙把目光移向窗外。
乾隆微笑道:“金刀已送到你家里了么?朕吩咐造办处要赶在出发送到……”
曹达慌忙回话:“送到了送到了,我…不、臣……”
乾隆拦下话头,无奈说:“此间只得你我两人,何必来这一套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下嘛,朕要多少有多少,可你,你是不同的。”
曹达听了,隐隐约约觉着些什么,却又不敢多想。
乾隆伸手去拉曹达,曹达心中栗六,不知是何滋味。
乾隆见曹达没有缩退或摔开手,轻轻一笑,挨过去坐在曹达身旁,曹达仍是没有闪避。乾隆紧握着曹达双手,只笑不语。
曹达等了一会,乾隆依然端坐,并无不轨。
曹达抬头望向乾隆,安然一笑,道:“怪了,我这人,散散漫漫,国事不明,认识不清,你怎么要带我在身边?”
“聪明易,糊涂难,”乾隆仰首一笑,“你能说出这话来,岂是‘认识不清’?再又,愿意与朕谈国家大事的人,多得由京城排到大漠里去,你不懂国事,朕正好放松一下。”
曹达瞪着眼,佯怒道:“这话是在赞我呢还是损我呢?!”
乾隆飞快在曹达嘴角点了点,笑道:“绝对是赞!”
曹达略挣开些,“我才在心里赞你正经,没想你又不正经了!”
乾隆放开手,笑道:“好,为了不负金刀御厨的赞美,朕放正经些。”
曹达也笑,笑得开心。
皇帝很好。
不是么?说书里每说到那些土豪恶霸,总离不开“持强凌弱、仗势欺人”八个字,可这八个字与皇帝全然沾不上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