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生挚友林希佳 ...
-
乔言诺同林希佳第一次见面,不大的教室,被她们的反差弄得很有趣。乔言诺依照在英国学校的传统,穿了一套黑色小西装,外面套一件黑色学院风情的风衣,长发披肩,脸上含着亲切又有距离的微笑。而邻座的林希佳,套了程南的休闲格子衫和白色大牛仔裤,袖口裤脚都卷了几卷,厚厚的大盖帽短发卡住她的眼睛,埋头看书。
没几天两人在公寓楼口遇到,乔言诺下楼要回家,林希佳上楼要回寝室,在擦肩而过时,,乔言诺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两只浅浅的梨花酒窝,林希佳犹豫了一下,缓缓一点头,一抿嘴唇,嘴角一只深而没有笑意的酒窝。
那个时候,乔言诺和林希佳,是两条平行线,一个心思不在学习,一个心思只在学习,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揣着不同的烦恼,摆在外面的,是一副风平浪静。
没课的时候,乔言诺要跟着公司经理夏霖到处跑,摸清公司运作。在码头乔言诺看见一群跑船的人围成一圈蹲在集装箱下面吸烟,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很大声。这在码头是很常见的景象,但乔言诺从他们身旁经过的时候,听到林希佳的名字,脚下走慢了,扭头去看。夏霖在一旁对乔言诺悄声笑,说,这个林大勇,又来了。
林大勇看见乔言诺在看,笑着一点头,声音更加洪亮,重音全放在林希佳三个字上:我女儿林希佳长得好;我女儿林希佳学习好;我女儿林希佳小妹带得好。他三个好说完之后,再找不到形容词了,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烟,满足地眯缝着眼睛,眼角深深地印出灿烂的笑纹,骄傲地睥睨自己的同事。阳光从他黑紫的脸庞上折出一股子白灿灿的光芒。
一个星期之后,林大勇跑的那趟船回来,要靠岸的时候碰上了暴风雨。乔言诺带着夏霖去码头。在码头停车场,她看见,林希佳撑着一把大黑伞,站在水泥砌的一处高台上,举一把手电筒,往海面上照。乔言诺正想问,夏霖就在摇头笑:又来了,水气这么厚,一个手电筒能照见什么呢?就林大勇会吹牛,说老远能看见,比灯塔还亮。
乔言诺仰起头。林希佳手中的电筒,在凄风厉雨的黑夜中,照出一圈橘红色的光芒。这个时候码头一阵阵欢呼。林希佳垂下手甩一甩胳膊,手电筒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衬得脸色粉粉的,嘴角绽出一朵特别干净和欣喜的笑容。
开学后,乔言诺和林希佳又选了同一门课,课前课后,乔言诺会找机会和林希佳讲话。林希佳回过神,受了惊吓般,一刹那眼神像海面起伏的波浪。
夏霖唉声叹气地告诉乔言诺,林大勇住院了,他老婆简小美,每天到公司来闹。
乔言诺心里一沉。
乔言诺知道爸爸乔维海一向做事冷峻,虽然她不喜欢也不认同,但很少同他争执。不多的争执,一次是为了童岩,一次就是为了林希佳。乔维海一挑眉,我做生意,不是做慈善。乔言诺答,生意人也是人,是人就该有人心。
乔言诺一个人去了医院,带去一大束百合花,安慰几句之后,递给林希佳一个信封,有些不好意思。
林希佳安静地端坐在林大勇床边的小方凳上,双手托住腮,歪着头,嘴唇微微张开,睁着有些疲倦的眼睛,好像不太懂。幸好简小美从外面进来,忙着抓过信封连声说,谢谢,又推林希佳,怪她木纳不会招呼乔言诺。
那半个月,林希佳清瘦很多,眼睛更显大而圆,上课时,她会突然大力用程南的大衬衫将自己抱紧,眼睛悄悄瞟向窗外发呆。
从林希佳的身上,乔言诺发现,生活对自己已经是慈祥得近乎奢侈了。而让她认识到这层真相的林希佳,便从乔言诺一向淡而广的朋友圈中跳出来,成为很特别很亲近的人。
林希佳很少谈自己亲近的人,决口不提简小美。很少的一两次,乔言诺在林希佳家里见到简小美,她都是匆匆回家换衣服,揉揉林希苇的头发或者亲一亲她的脸,然后对乔言诺颔首一笑说一两句客气话,便火急火燎而又花枝招展地走了,好像根本没有没看见林希佳。
林希佳也不抬头看简小美。
难怪林希佳会这样地孤僻。如果,不是舅舅梁诚垣,乔言诺也会这样孤僻吧。
让乔言诺很欣慰的是,梁诚垣很喜欢林希佳,甚至把他这只商界老狐狸的独家采访机会给了刚毕业到报社实习的林希佳,乔言诺开心地像几岁的小女孩一样跳到他怀里直搂住他的脖子一口一个好舅舅。而乔维海翻着报纸气得直拍桌子,大骂林希佳利用乔言诺,借梁诚垣的名声,谋自己的利益。
乔言诺很悲哀地笑了。
乔言诺再回到英国,已经隔了三年。在这个清冷的异国他乡,她才又觉得有了一方呼吸的空间。为了这一点自由的白净,即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也不后悔。
在一个阴冷而寂静的伦敦冬日的下午,林希佳从天而降,盘腿坐在她小公寓的门口,头靠在门上,眯着眼睛抽烟。看到乔言诺过来,她掐灭了烟头,抱紧了身上厚而硬的牛仔衫裤,仰头微笑,口中呵出白白的冷气,轻声说,好冷。
乔言诺哭成了泪人。
林希佳的眼睛里也转着一圈泪。
这一年,她们同样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觉得人生格外惨淡不易。
去找林希苇之前,林希佳从乔言诺的衣橱里掏出一件黑色风衣套在外面挡风,正好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乔言诺穿的。林希苇从学校里走出来,噗哧笑出声,举着大相机,照下了同样一身素黑的乔言诺和林希佳。
乔言诺和林希佳,在笑,而笑容后,透着沉到心底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