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五年 ...

  •   五年。

      被子被猛地掀开,本在榻上酣睡的人撑臂跃起,裹起搭在紫檀美人屏上的外袍,乌发随随便便一撩,竟是赤着脚踩着窗沿闪身跃出寝屋。

      繁花晴空,晨风吹起垂坠的袖角,黑金衣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连仅露出领口的白绸里衣也是毫无皱褶。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无半点改变的装束,严谨而禁欲,和此刻拨花踏叶而来的偷袭者相较,是在是大大的不同。

      陆危楼右肩微沉,侧首避开破口而来的利刃,在红影弯刃贴身滑过的瞬间,突袭者袖间滑出的赤红丝线有如水蛇妄图缠住他的脖颈。

      在细韧丝线收紧前,陆危楼已化作烟影消散开去,红线扑空软软落在地上。

      阿碎后退欲闪,哐啷一声,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脚踝早已在无声无息间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金链捆绑。

      不受控制的被倒挂在半空,宽松的里衣滑落,反盖住他一头一脸。眼前漆黑,感觉到有人逼近,肚脐眼儿还被恶劣地戳了戳。

      陆危楼心满意足地收回停留在白嫩小肚皮上的手指,撩开昨日刚送来的里衣——这个春天小孩足足长了半寸多些,难得能理直气壮地嫌衣裳短了。

      得见光明的阿碎眼睛瞪得圆圆,想要从陆危楼严谨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一丝和他举动相符的恶趣味。

      “比昨日慢了。”陆危楼一句话便让阿碎萎靡下来,陆危楼已经连续七日对他如此评价了。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阿碎天分极高,又得陆危楼悉心调教,年仅十岁已然能与黑木崖二流高手对招而不落败境。也早早遇到了武学瓶颈,桎梏其难以提升。

      不同于阿碎的着急丧气,陆危楼对他还是很满意的,年纪经历所限,小孩不能迅速突破陆危楼早已预料,也不急着开导指引,陆危楼借机让阿碎重新打一遍基础,以便接下来传其明教心法。

      这个世界武学不同于陆危楼的认知,先不论其他,单是这里的外放内劲无色无形一点,便使得一直觉得明教心法过于花哨的陆教主不敢让小孩轻易尝试。翻了黑木崖上各类藏书典籍,又花了许多时日研究这里内功的运转路线,做诸多试以融入明教日月心法,终是有些许成果。

      陆危楼还未将此事告诉阿碎。

      朝小孩脑袋上轻轻的一下弹指,在他未来得及吃痛时,陆危楼便猝不及防收回了禁锢阿碎行动的锁条。

      下意识利落翻身落的小孩在心里吁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反应迅速没出糗,又在心底暗暗提醒一遍自家义父果断是个严肃面孔黑心肠。

      虽然神奇的在某些方面有认知偏差,但单看这几年日月神教潜移默化的变化,阿碎即使不去注意,也可从身边侍仆暗含轻鄙至心悦诚服的态度改变中窥见一二。

      五年前,陆危楼受日月神教教主任天堂之邀,上黑木崖,统领神教上下事物,自由调度资源,日月神教一改过往风气。

      日月神教传承百年,经历朝代更替,早已吞并了周遭大小势力,帮众万余。可惜近几代教主不善筹谋,服得了众的长老多是心气高傲痴迷武学之辈,不屑打理教中琐事。教众青黄不接,徒借神教威名,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如此下来,神教渐成魔教。

      盛极一时的日月神教,竟沦落到同新兴的五岳剑派相抗还颓势半露,陆危楼翻了翻下边送来漏洞百出的账册,难怪他刚上黑木崖,任天堂便干干脆脆的做起了甩手掌柜,这情形,不能再坏了。

      陆危楼没有半点慈悲心,先是废了神教总管职位,控制住日月神教的经济命脉,又逐走大半混吃混喝的教众,选拔适龄孤儿培养,黑木崖的藏书楼也被他大方敞开门窗——能者自取。

      这些事自然不能一蹴而就,何况陆危楼还是孤身带着个小拖油瓶子,在这个世界上无半点人脉亲信。

      神教变化虽谈不上是悄声无息,倒也没惊动那些个自诩武林正道的人,最多是觉得魔教近几年坏事干少了——和杀人放火比起,拐带孤寡儿童真心算不上什么。若不是挂着日月旗令的店铺酒家依旧遍布中原各地,他们几乎都快以为魔教这是要淡出江湖了。

      要说神教上下觉得陆危楼来后变化最大之处,便是衣食住行大大的上了一个台阶,每个月初根据职位高低还有月例银子拿,比过去挂着脑袋在裤腰带上四处收保护费,收到的大半银子还得交到上头来得强多了。

      节省点攒半年月例便能取着媳妇,加把劲不出两年就有大胖儿子抱。有野心就好好练武去闯闯藏书楼,拿到秘籍是自个儿的本事。这样的好事儿还能上哪去找?

      几年下来,血雨腥风的日月神教竟孕育出其乐融融,奋发向上的气场,真是奇也怪哉。那被陆危楼翻新了一番,比原先大了两倍不止的藏书楼,引得那几个常年不见踪影的怪脾气长老老老实实地驻扎在黑木崖,心情好时还会指点指点灰头土脸的从书楼里爬出来的教中弟子。

      “明尊。”穿着藕色束腰长裙的侍女适时的上前奉上还温热的湿布巾,另一名则捧着着棉袜和暗红描金短靴,靴头尖尖向上翘起,平添几分可爱。

      陆危楼接过布巾蹲下|身将阿碎赤着的幼嫩小脚仔细擦净,套上鞋袜。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得了教训也不知道改,冒冒失失的合该受伤。”

      阿碎左脚心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院子里还是沙土地时,有一日二人晨间过招时阿碎一不小心踩着尖石子儿上留下的。事后陆危楼趁着小孩嫌丢脸窝在床上养脚伤的几日,命人将院子铺上了打磨光滑的大理石,不留空隙。

      被训斥了的阿碎偷偷在心底乐,也不知是谁冬天怕他冻着,支了教里一半的皮子在院子里铺做厚毯。

      那年采买的弟子可忙坏了,四处收购皮毛才勉强让大家过上暖呼呼的年。

      退到一边的侍女二人看到阿碎少爷偷偷抿地弯弯的嘴角,相互对视一眼:明尊,这还不都是您惯的!

      不是没有发现两侍女生动活泼的表情,陆危楼只是稀奇阿碎是从哪找来的。

      陆危楼面容俊美,异于常人的白发更添几分妖异,被陆危楼气质容貌震住的人不在少数,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侍女不是没有,可大多都在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被阿碎掐死腹中。

      叶荷、花菱这两名前个月刚到任的女侍——除了一开始有些惊异那头找不到一点儿黑的头发外,平日里也不大去瞧陆危楼。兼之做事利落尽责,面部表情丰富常常对视窃笑这点小缺点阿碎也就不在意了。

      阿碎把义父守得牢牢的。

      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又练了小半时辰的脚上功夫,汗淋淋的阿碎回房间换衣裳。陆危楼渡步到书房外,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五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