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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月神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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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庄的胡老板没什么坏毛病,平日给客人裁布制衣时也不会吝啬衣料少量半寸,作为平定州收入排上号的商铺,每月也会固定在城南布施。虽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乐善好施的胡老板莫名的就是有些怕鬼,入了夜一定是要将烛台点得亮堂堂的才安心。
脚下的阶梯是胡老板特意挑用的上好的结实木料,走在上边不会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吱呀声。虽然贵了一些,但一直很满意木梯的胡老板这会子却是有些脊背发凉。没了木板被挤压的声音,鞋底与阶梯接触的沉闷脚步声格外清晰。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遵照指示请回的一大一小,小的瘦的跟只猫似的可以忽略不计,可这俊气的公子怎么也走路没声的?飞快瞟了眼那白得刺目的长发,胡老板加快脚步引着这二人上了楼梯走到尽头的房门前,道:“我家主人便在里头,两位请。”
言罢,速速告退,也不敢多想那位昨日夜里无声无息出现在店里的主子为何刚才突然传音指明要见自己店里的客人……他只是一介小小商贾,得黑木崖庇护已是幸事,哪容得他多做探究?
没计较老板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担心有诈,陆危楼径直推开面前半掩着的木门,迎面一股厚重的沉檀木香让阿碎闻岔了气。
再浓郁的熏香也无法遮掩空气中的血腥味,陆危楼牵着小孩迈入房门。
“多日不见,陆兄弟可好?”当日酒招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子一身华贵衣袍端坐在主位上,对着陆危楼拱了拱手。
“我很好,可是你却快死了。”陆危楼面无表情并无惊讶,来到这边除了阿碎,还有几分缘分的便只有福威镖局和眼前这人了。
陆危楼这话刚一说完,房内便隐隐有了几分躁动,气氛徒然紧张起来。
“挺多人的,任教主看起来并不需要向我寻求帮助。”七个呼吸岔了气的,剩下五个推开了半寸剑鞘,还有一人倒是纹丝不动。
陆危楼说得毫不客气,任天堂却只是苦哈哈一笑,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这几日一直提着一股子真气没让属下觉察担忧,没想到竟被陆危楼一语道破。“大意遭了小人暗算,嵩山派的左冷禅便不是这次也会是下届的五岳剑派盟主,我这次下山恐怕是得不偿失,陆兄弟切莫取笑我。”
原以为杀了五岳剑派的盟主会让那些名门正派乱上好一阵子,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之机怕是会比原先设想短上很多。
嵩山派最年轻的掌门,年纪不大,野心却一点儿也不小。
左冷禅此人深浅陆危楼是不知的,但陆危楼身处这个江湖月余,多多少少也分清了些这里的势力划分。嵩山派为五岳剑派之一,日月神教为魔教,那么嵩山派即是正道。
前两年嵩山派刚换了新掌门,自此派风格大改,上下一脉锐意进取。如今嵩山派风头正劲,在五岳剑派中可说是独树一帜。
“再小再脆弱的树苗也会有从土壤中汲取养分茁壮生长的能力,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只是一株灌木,生长在脚跟;可有些人,却会有遮盖你头顶阳光的可能。”陆危楼的指尖搭在任天堂的腕部,内力入体,不一会儿便探查到任天堂脉络中不寻常的寒冰内劲。
“我中了嵩山派的寒冰神掌。”任天堂道。寒冰神掌以寒冰真气为根基,掌力至阴至寒,招式宏大广披,他一不留神让人从背后钻了空子,待反应过来时已是避无可避。若不是勉强护住了心脉,任天堂怕是真的得一脚栽进阴沟再也出不来了。
明教武学不像万花一般精于治疗,但任天堂只是被寒冰真气封住了周身大穴,寒气缓慢蚕食机体,及时化开便是。
“未来再如何强大具有威胁性,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奶娃娃罢了,任教主现下杞人忧天,不如早早
将他连根拔起断了养料,不是来得更为简单?”
怎么说也是过了而立之年可以独挡一面的人了,被轻描淡写形容成奶娃娃什么的,任天堂听得哭笑不得。
待陆危楼松开手坐到一旁去慢悠悠饮茶时,任天堂闭目潜运功力,行了一周天满才睁眼,神色松快道:“多谢陆兄弟相助。”
困扰他几日的寒冰之气已全然消失,这让他在惊喜之余也对陆危楼身怀的西域武学更为心折。忍不住又言邀其入教之语,本是没报希望,没想到陆危楼竟干脆答应了。
“好。”
离平定州西北四十余里,山石殷红。
驾马车的是一个带着斗笠的瘦驼子,技术很好,人坐在里头半点不感颠簸。马车的帘帐半掀,探出阿碎扎着小辫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神采奕奕。这是阿碎第一次做马车,前年秋收时节他乘过一次村里运送粮食的板车。
“恕我直言,为何此次陆兄弟如此干脆的答应了入我神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任天堂忍不住开口询问。
“麻烦也谈不上,只是带着阿碎,便想定下个住处来。”
定下个住处来……虽然神教产业大,却也不是做房介生意的吧。任天堂迟疑道:“这个孩子是……”
月余不见,总不能就突然生了个这么大的孩子出来吧。
“我的义子。”
趴在车窗的阿碎听见陆危楼提到他的名字,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不经意便跟正在打量他的任天堂对视了一下。
任天堂见这孩子平平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回头看向窗外,似乎外头的景色十分吸引着他,风吹眯了小孩的眼睛也不愿侧过脸,瘦小的脊背透出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坚韧。本以为只是个陆危楼善心收留的孩子,现在看来的确有不同之处。
马车停在一片长滩前,水流湍急,溪石光洁。这便是有名的猩猩滩,也是黑木崖的第一道天然防线。
随手折下滩边的芦苇扔插至滩心溪石间隙,任天堂提气,身子纵起,再一点苇杆便至猩猩滩另一头,动作快得出奇。
正当回身让陆危楼同法过滩,却见一黑影从头顶飞跃而过,陆危楼抱着阿碎已然过了岸。
“陆兄弟轻功绝佳,老哥哥我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任天堂愣怔过后,哈哈笑言,面上并未有尴尬神色。
陆危楼道:“任教主言重,轻功不过是一种辅助之法。”
北行数十步,可见两片高耸石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此时一路上已有日月教教众把守,动静间严密谨慎。见任天堂带着两人回教,都低头垂目显得十分恭谨。三人又过了几处山道,来到一处崖下,任天堂放出响箭,云雾间摇下一粗藤竹篮,将一行人接了上去。
崖顶却是十分平坦开阔,青石板铺的练武场便第一时间夺去人眼球。
练武场正对着的是日月神教的主殿,任天堂唤来小厮令其带陆危楼二人先行客房歇息,迟些时日挑好日子再定新居。
“义父,这是哪?”一路上,过了水路又是山路的,把小孩给绕晕了。
“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
“是家吗?”
“嗯,以后,这便是我们的家了。”